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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一沉,想起那个火光的草垛。
“那群老棺材瓤子!”五条悟骂了一声:“这事和他们脱不了干系!杰,你刚刚拉老子干嘛?咱们就该把他们绑起来打一顿问清楚!”
“动了他们,其他的村民恐怕不会配合。”夏油杰莫名觉得很疲惫,提不起什么精神。
他话音刚落,供桌厚重的绒布下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啜泣声。
五条悟做了个口型,夏油杰一怔,怎么会是她?他弯腰轻轻掀开了绒布一角。
昏暗角落里,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着。小樱花泪痕交错的脸上满是惊恐,一颗糖果孤零零地滚在脚边。
看到夏油杰的脸,她像是找到了救星,“哇”的一声哭出来。夏油杰连忙将她抱出来,小女孩浑身冰凉,抖得厉害。
“你怎么在这?外面这么黑,多危险!
小樱花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阿、阿妈不让……不让在家里过、过夜……说…说……”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她哭得更凶了:“哥、哥哥……早稻姐姐…是不是……是不是出事了?”
“没有,早稻姐姐怎么会出事呢?别瞎想。”
“骗人!”小樱花激动起来,指着下放:“我、我看到!牌子!就在……就在那、那里!”
“可、可是……早稻姐姐的爸爸……没、没有好起来……阿妈说、说……
“……骗人……都是骗子……”
五条悟突然蹲下去,目光锐利地扫过小樱花。他动作快得两人都没反应过来,一把掀开了她右腿的裤脚。
夏油杰瞳孔骤缩。
小女孩的小腿从脚踝往上,皮肤呈现出骇人的灰白色,越往上石化的痕迹越深,靠近膝盖处已完全失去血肉的质感,只剩粗糙的石纹。
石头?活人的腿怎么会是石头?
夏油杰脑中嗡的一声,整个人是茫然的。
五条悟地平静问她:“喂,小鬼,你的腿,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小樱花似乎并不觉得奇怪,似懂非懂地回答:“不、不知道……阿妈说是、是神的恩赐、赐……离神……更近了……
“神的恩赐?”五条悟嗤笑一:“离哪个神更近?那个‘子安大人’?”
小樱花茫然地点点头,又摇摇头:“长老、长老爷爷说……长老是离、离神最近的、的人……他们……快要…快要回去的时候……会、会举行火祭,把自己……送回神明身边……”她努力回忆着听来的话:“今年村里已、已经……有很多场、场祭祀了……”
夏油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直窜头顶,冻僵了四肢百骸。他强压下喉头的腥甜:“小樱花,除了长老,今年村里……还举行过别的祭祀吗?像今天那样的?”
小樱花想了想,点点头:“嗯,有……阿妈他、他们说……是对神的、供养、养……”
供养?夏油杰心脏停跳两秒,他想起美和女士口中江户时代那个「以命换命」的契约,显然如今的咒灵已强到无需遵守。
它虔诚的信徒怎会责怪神明不再回应祈愿?他们只会更虔诚地相信,是神明牺牲了太多伟力,需要更多“滋养”才能从虚弱中苏醒。
那被烧死的是谁?是早稻,千千万万个早稻被汲取最后一滴价值后,又被当作燃料投入火海。
他们恐惧早稻像报告上的那些女子一样,日益失去神智,挥刀向那些日日吸食她们精血的蛆虫。所以抢前先一步,榨干了她。小樱花被赶出来家门,想来也是同样的原因。
夏油杰死死咬住后槽牙,压下暴涨的毁灭欲,让自己克制住,不再一遍遍回忆广场中央那个伶仃的草垛。他维持着脸上摇摇欲坠的笑容,捡起了桌底的糖果,剥开塞给小樱花,将她偷偷送回了家。
两人沿着村后荒草淹没的小径往西山上走。夜色深沉,月光被越来越浓的雾气遮挡,能见度越来越低。
“喂,杰,”五条悟的声音在浓雾中有些飘忽:“感觉到了吗?”
夏油杰低低应了一声。
越往山上走,空气中的咒力就越浓,它和村落里的一样,丝丝缕缕遍布了山林。
“大规模的以命换命。”他的声音冷得彻骨:“这里爆发过什么,流感?瘟疫?或者其他要命的玩意?那些新牌位,男的女的都有,但最底层新添的明显更多。”他顿了顿,毫不掩饰的厌恶地说:“用女人的命换男人的命?或者换更多‘合格’的命?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还有那个小男孩,他也是祭品。”五条悟突然对他说:“很多人身上都有同一种咒力残秽,但从程度来看他和小樱花是同一种状况。”
夏油杰的喉结突然剧烈滚动,声音也有些干涩:“他是早稻的弟弟。”
一股风从背后吹来,含义透过鼓起的衣摆攀到肩脊,夏油杰求救般对五条悟说:“是早稻的爸爸没有好起来,他们又献祭了一个孩子……对吗?”
这句话说的半信半疑,摇摆极了,连他自己都不信。
五条悟沉默着牵起他的手,攥得紧紧的,滚烫的温度从手心传来。
浓雾越来越重,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四周死寂一片,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了,只有两人踩在湿滑落叶上的脚步声在黑夜中格外清晰。
五条悟忽然停下了脚步:“前面有东西。”
夏油杰凝神望去,浓雾深处影影绰绰,似乎矗立着无数高大的黑影。它们排列凌乱,像对弈一半的国际象棋,静静伫立在浓雾之中。
两人谨慎靠近,随着距离拉近,那些黑影的轮廓逐渐清晰——是些草垛。
和白天祭祀广场上用来焚烧的草垛一模一样,但眼前的这些显然更加精心。秸秆捆扎得异常紧密整齐,大小几乎完全一致,放在这里便如同是在等待什么人来检阅。
“这就是那群老头藏在山上的东西?”五条悟墨镜下滑,露出那双在浓雾中璀璨的眼瞳。
夏油杰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得加速,他走到最近的一个草垛面前伸出手,绕着它走了一圈。
草垛捆扎得严丝合缝,找不到什么缺口。夏油杰没过多犹豫,五指并拢,猛地刺入其中。
一声沉闷的撕裂声响起后,坚韧的秸秆被轻易破开。
夏油杰僵住了。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清楚了草垛内部。那里塞的不是什么稻草,紧密的秸秆中心包裹着一个僵硬的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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