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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尊嘴巴大张,无声尖叫的少女石像,被雕刻成一个扭曲的跪拜姿势。她双手交叠在胸前,头颅低垂,像跪在行刑的铡刀下。
夏油杰猛地抽回手,指尖仿佛被冰冷的石头灼伤,让他趔趄了几步。
“悟……”他迷茫地下意识呼唤。
五条悟站在他的身边,墨镜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挂在了领口上,那双苍蓝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草垛中那尊狰狞的石像,里面翻涌着冰冷的杀意。
“啊……”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看来这就是那些‘被水卷走的少女’真正的归处了。”
第50章虚式——茈!(三合一,含补更)羽化……
归处?
夏油杰不愿意这么想,也不甘心这么认为。
“归处”是带着安宁意味的两个字,是归冢、归途、归乡。漂泊的灵魂哪怕睡在土里,也合该被春天消融,而不是被永恒地砌成扭曲痛苦的姿态,供千千万人围观跪地的模样。
他不甘心地问五条悟:“她们还有救吗?”
六眼是世界上最精密、最先进的仪器也无法企及的存在,但五条悟平静的摇了头。
夏油杰头也不回地继续往浓雾更深处走去。
雾气漫天,四面八方像被人擓出几罐子白颜料胡乱涂抹般茫茫如洗。
无数咒灵在夏油杰的指令下撞进雾海,他们随着感应不断变化方向。碎石锋利,时不时硌痛鞋尖。五条悟跟着他没有说话,他总是意料之外又非比寻常的体贴,每次都只在夏油杰即将踩空时稳稳一拽。
五条悟集中注意,大脑飞速运转。六眼视野里不是清晰的图像,而是类似红外热像仪扫描似的色块,这些色块的数据在大脑的分析下曝露无疑,他抓住夏油杰冰凉的手,锚定一个方向而去。
没有人会相信,一座被不计其数善男信女供奉朝拜过的寺庙,夜晚会如同森罗地狱。
横梁之上,无数崭新红绸垂挂如瀑,鲜血干透的暗红字迹扭扭歪歪,偶尔间杂几缕陈年老布,被风吹起、吹散、吹落。
循着庙壁上两排昏暗的松油灯望进去,穿过层层叠叠红绸帷幕,夏油杰与大殿中央那座巨大的子安地藏像对视。
祂盘膝而坐,膝上趴伏着一个石雕婴儿,身后扎双髻的提灯童子微微探头,打下的阴影盖住地藏膝上施印的右手。
明明除非挨到鼻尖否则很难闻到,可夏油杰偏生觉着一股浓烈的酸腐与血腥,犹如溃烂脓包般的恶臭,蛮横地霸占了他的鼻腔。耳边传来阵阵嗡鸣,像盘飞的蚊子在身旁打转。眼前阵阵发黑,勉力抬起的手掌翘起又放下。
五条悟似乎说了什么,夏油杰没有听清。紧接着,一股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贯彻庙宇,半边石柱塌陷,偌大的地藏像崩裂成细小石块,一只眼睛溅落在夏油杰脚边。
“杰——!”
五条悟焦急大喊,一道裂缝飞速显现,将夏油杰吞掉后又迅疾凝成一个光点,待五条悟扑上去时已然消失不见。
“杰!可恶!”五条悟骂了声。
六眼视野里,整座子安庙像被厚厚的污泥裹着,地藏像上的咒力气息更是如同干掉的臭泥巴牢牢扒着,但很显然它不是咒灵的本体。
五条悟本意是销毁这尊立于庙中的佛塑,多多少少可以逼出真身的线索,没想到他的挚友——那么大一只狐狸,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活活消失了!
他压下心焦,让自己冷静下去。夏油杰一定还在这个空间里,只是被拖入了某个隐藏的独立领域。那么,进入领域的条件是什么?
从祠堂开始,他们几乎形影不离,杰究竟做了什么是他没有做的吗?
记忆如同高速倒带的胶片,在光速运转的大脑中被一帧帧提取审视。
庙外传来轰隆轰隆的声响,这声音如同工地上运作的挖掘机,又像刻意跺步的仪仗队。
一座座石雕踏破庙门,入门后步履如飞。它们有男有女,男人们都是皱纹深刻眼袋低垂的老人,看服制应当就是小樱花口中饲神的长老。然而所有“人”的面部表情都如出一辙的扭曲恐怖——有痛苦挣扎,又诡异的混合着狂热满足。
他们有人赤手空拳,有人握着不知在那方乡野中翻出的钉耙和榔头,乌压压地蜂拥而上。
指尖本能地凝聚咒力,反应过来后五条悟收起架势,直接上脚。
夏油杰比他多做过什么呢?
五条悟一面漫不经心地应付石人的攻势,一面思考。
没有。五条悟迅速排除了祠堂内的行动。夏油杰比他只多摸了牌位、给了小樱花一颗糖、撕了稻草堆。除此之外就没有了。
难道是……刚到八泽分开时的事?他想着,目光渐渐挪到头顶翻飞的红绸上。
小樱花和那个男孩除了部分石化,还有一个共同点——反应迟钝。
据夏油杰转述,小樱花除了慢半拍外勉强还能回答问题,阿树却像个失神的痴儿一样完全没有反应。
失神……慢性失神的话,他们离去的灵魂去了哪儿呢?
五条悟眼神一利,双手交叉挡住石拳,顺着力道飞速后退,后仰着地,扬起地上原本垫供桌用的红布,‘刺啦’撕下一条,咬破手指……
细碎的水汽贴在皮肤上,让夏油杰猛然凝神,视野清晰时,庙宇的轮廓已然消失。
天空是压抑的昏黄,光线均匀得诡异,让人觉得自己住进了一颗老化灯泡里。
河对岸盘踞着一尊巨大的石像,与庙内一般无二,俯瞰着这片死寂的河滩。
夏油杰撑着地面站起来,环顾四周。河滩上影影绰绰,是密密麻麻的灵魂。
那些灵魂机械地捡起一块块灰白色的鹅卵石,颤巍巍地垒叠起来。每个灵魂头顶都悬浮着一串刺目的红色数字,那些数字飞速倒退,每次跳动都压得人心口一抽。
“呜……”
一声压抑的呜咽传来,穿着碎花裙的小女孩就快要将最后一块石头放上塔尖的刹那,河对岸的提灯童子却漂过河面,恶意地将手挥下。
石块滚落一地,女孩头顶数字也随之暴跌。她抽噎两声后再次弯腰,开始重复无意义的堆叠。
夏油杰的指节捏得咯吱作响,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呼之欲出的毁灭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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