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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异象1(第1页)

李铁猛地转过身,面对着一屋子猎户兄弟,那张沾着兽血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决绝和煞气,猎户头头的威严此刻勃然爆:“听着!今儿修尘娃子遭这祸事,是咱黑石村猎户的奇耻大辱!是我李铁没带好头!从今儿起,半月一次!把黑石山给我里里外外、沟沟坎坎篦一遍!但凡能喘气、能伤人的畜生,管它是狼是豹还是野猪,一个不留!清山!再让这种事生,我李铁第一个跳了断崖!”他的吼声震得屋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是!”一众猎户齐声应喝,声如闷雷,眼神里全是豁出去的狠劲和坚定。

老村长布满老茧的手重重落在李铁紧绷如铁块的胳膊上,沉声道:“李铁,到这份上了,甭再往死里逼自个儿!修尘娃子能醒过来,那是祖宗保佑,天大的造化!”他浑浊却锐利的目光扫过李铁赤红的眼睛和桌上那把寒光凛冽的猎刀,话里带着分量。

“你们这群后生,”他转向李铁身后那群杀气未消、身上还散着浓重血腥气的猎户,声音提高了些,“折腾了一天,沾了这么多血煞,这屋里头扛不住!都给我散了,回自家灶膛边烤烤火,驱驱晦气!让娃儿清清静静地养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魂不守舍的罗大山和椅子上惊吓过度昏迷的柳惠惠身上,“大山两口子留下照应就够了。”老村长转向挤在屋里屋外的村民们,挥了挥手,语气缓和了些:“大伙儿的心意,大山家领了,都记在心里头。有这份心就成!眼下娃子最要紧的是静养,经不起吵闹。都回吧,回吧!让娃好好歇着,有啥事,明儿再说!”

“婆娘!”李铁转头对自家婆娘喊到“去!把咱家攒的鸡蛋,全拿来!还有挂在梁上那块风干的野猪腿,都拿给大山兄弟!”

李铁婆娘虽然平时嘴快爱叨叨,可心肠最是热乎,看着床上那小小的人儿裹得像粽子,眼圈早就红了,听到这话,用力点点头,撩起衣襟擦了把泪,二话不说就挤出门去。

张老头屋里只剩罗大山两口子、李铁村长,还有哭累了睡过去的罗修羽。罗修羽时不时地哼哼唧唧,梦里头怕是又撞见了吓掉魂儿的场景。

没多会儿,柳惠惠也从那吓死人的昏劲儿里醒了过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的娃儿!我的娃儿啊!”挣扎着就要起来。

“大山媳妇,莫慌!”村长紧忙安抚道,“娃儿是亏了血气,一时背过气去了。老张头瞧过了,后头好好补养就成,不打紧!”

柳惠惠脚底下像踩着棉花,一步三晃地挪到床边。瞅见自家小子浑身裹满纱布,那模样让她眼前又是一黑,险些栽倒。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去城里抓药的刘三提着大包小包的药材冲进了屋,喘着粗气冲着李铁说:“头…头儿!城里药铺能补血气的药草,我都划拉来了!够娃儿喝一阵子了!”

李铁看着刘三满头大汗的样子,拍拍他肩膀:“三儿,辛苦你了!赶紧家去歇着吧。”

“行!头儿,有啥事你言语一声就成!我先回了”刘三喘着粗气转身走了。

几乎是前后脚,老张头端着刚熬好还冒热气的药汤,跟李铁婆娘一块儿打门外进来了。李铁婆娘手里提着满满一篮子鸡蛋,胳膊下还夹着那块油亮的风干野猪腿。

李铁立刻转向张老头:“老张头!快瞅瞅这些药,能用上的,都紧着娃儿使!”

张老头先把药汤递给罗大山两口子:“娃儿再过一会就该醒了,醒了就把这个趁热灌下去。”说完,才接过李铁递来的药材包,走到一旁案板边,扒拉着拣药去了。

“铁哥!”罗大山看着李铁,语气又急又恳切,“这事儿真不赖你!是娃儿自个儿皮!老张头不也说了,一会儿就能醒过来。鸡蛋…野猪腿你让嫂子快拿回去!你家那三个半大小子,正是吃塌炕的时候,哪能为了我家这个皮猴儿,让你家小子们饿着肚子?”

柳惠惠醒来后罗大山将她昏迷时所生的事都她说过一遍,声音还带着虚:“李铁大哥,这事儿咋能怨到你头上,你平时在山里照应我当家的够多了!鸡蛋和肉,嫂子快拿回去。你家娃儿们正长筋骨呢!”

一旁的村长也开了腔:“李铁,听大伙儿的。别把担子都往自个儿肩上压,压垮了咋办?后头山里打围,还指着你领头呢!”

李铁见三人把话都说到这份上,搓了搓粗糙的大手:“中!鸡蛋我拿一半,可这野猪腿,你们必须留着!娃儿眼下就得靠这个补气血,顶顶要紧!这事儿听我的!”

张老头这时已经把药材分拣好,包成几小包,走过来递给罗大山夫妇:“这几包药,熬成药汤,一天喝三次。这几包是泡水喝的,也是一天三次。”

夜风卷着刺鼻的血腥和苦涩的药味儿,在张老头低矮的土坯院里打着旋儿。屋里头,一盏油灯搁在靠墙的破木柜上,豆大的火苗不安分地跳动着,昏黄的光勉强撕开黑暗,照亮了屋子中央那张硬邦邦的板床,还有围在床边几张写满惊惶和疲惫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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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修尘躺在硬板床上,身下只垫了层薄薄的草褥子,他只觉得浑身骨头像被拆碎了又胡乱楔回去。他费力掀开眼皮,昏黄的光刺得他眯起眼。

模糊的视线里,爹娘的脸就在床边上,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地盯着他,那目光里盛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沉甸甸的忧虑。罗大山那张老实憨厚的脸,此刻绷得紧紧的,厚嘴唇抿成一条线;柳惠惠眼睛肿得像桃子,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床边不远,一张矮脚板凳上,弟弟罗修羽歪着脑袋,小脸上还挂着泪痕,显然是哭狠了,累得睡了过去,挨着修羽那张矮凳,坐着老村长。他佝偻着背,浑浊却锐利的目光沉沉地落在罗修尘身上,眉头锁得死紧。

屋门边,李铁那铁塔似的身板几乎堵住了半扇门,脸上沾着没洗净的暗红兽血,一双赤红的眼珠子像烧红的烙铁,带着山一样沉重的压力。他婆娘紧挨着他站在门框里,脸色煞白。

空气里混合了铁锈味儿似的血气,还有张老头草药罐子熬出的苦味儿,直冲脑门。

“尘娃儿!”柳惠惠带着哭腔的喊声扎进耳朵,她手伸出来想摸儿子的脸,又怕碰疼了似的悬在半空“我的娃!老天爷保佑!你可算睁眼了!”声音抖得厉害。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哇!”罗大山嗓子哑得像破锣,布满血丝的眼睛总算有了点亮光,眼神里除了疼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

村医张老头佝偻着背,从屋角的阴影里凑近床边。他解开罗修尘裹着伤臂的布条子,老眼猛地一凝。这伤口…好得有点太快了!才多大功夫?皮肉边缘透着一股子异乎寻常的韧劲儿,渗出来的血点子,稠得暗,凝得也快,不像个五岁娃娃该有的。

他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默不作声地重新敷上捣烂的止血草,仔细裹好,把灶上温着的药碗递给柳惠惠:“醒了就中,药还温乎,赶紧灌下去。”

那药汤又苦又涩,滑下喉咙,像暖流在冰冷的身子里乱窜,贪婪地裹着药力。火烧火燎的疼劲儿似乎被一种更挠心的痒和渴压了下去。罗修尘眼珠子无意识地扫了扫,最后定在了门口——惨白的月光从门框边李铁夫妇的缝隙里漏进来,依稀映出院子里几个毛乎乎、血糊糊堆叠的庞大影子!那股子冲鼻子的血腥气,浓得化不开!

嗡的一下!青果坡底下那恐怖的一幕撞进他脑子里!灰影子!腥风!尖牙撕肉的剧痛!弟弟变了调的哭喊!还有…还有那股子从他自个儿骨头缝里炸出来的、冰火两重天的邪乎劲儿!一道快得看不清的幽光闪过…然后是“喀嚓嚓”骨头碎裂的脆响!狼临死拖长了调的惨嚎!

他小身板筛糠似的抖起来,喉咙里“嗬嗬”地倒抽着冷气,下意识地往柳惠惠怀里缩,牵扯到伤口,疼得小脸扭曲。

“尘儿!莫怕!狼都死透透的了!全在院子里堆着呢!”柳惠惠一把搂紧他,声音打着颤“是你李铁叔带着人,去清的山!没事了!多亏了小羽那娃儿,命都不要了似的从坡底下跑回来报信儿啊!”

“对对!小羽…小羽跑得鞋都掉了…”罗大山也赶紧帮腔,声音绷得紧紧的,脸上满是后怕和感激,眼风却不由自主地、带着点惊惧地扫向门口那堆死物的方向。

“娃儿!”堵在门口的李铁开口了,声音又沉又硬,带着一股的责任感。他那双赤红的眼珠子牢牢锁住罗修尘,“醒了就好!看着叔!跟叔实打实地说,青果坡底下,到底咋整的?狼咋就死了?你一个五岁的娃儿,浑身血呼啦的,咋从狼嘴里挣出来的?小羽那娃儿跑回来,魂都没了,就晓得嚎‘狼把哥扑倒了!’”

他特意把“五岁的娃儿”、“浑身血呼啦的”、“狼把哥扑倒了”几个字眼咬得死重。这不合常理!他是猎户头子,得为全村老少的安全负责,这邪乎事儿不弄明白,他睡不安稳!

罗修尘被他那沉甸甸的目光压得喘不过气,脑子里全是乱糟糟的碎片:狼牙的冰冷、撕心裂肺的疼、然后…就是那股子完全不属于他的、滚烫又刺骨的邪门力量猛地冲出来!那道快得吓人的幽光…“喀嚓嚓”的骨头响…狼的惨嚎…他怕!怕得心都要裂开!那力量让他觉得自己像个怪物!

“我…我…”他小脸惨白,嘴唇哆嗦着,眼珠子慌得不敢跟李铁那沉甸甸的目光对碰,只能看着近在咫尺的爹娘,“摘…摘青果…坡底下…狼…好…好多狼…扑上来…咬…疼…弟弟跑…我…我怕…”他带着哭腔,身子抖得更凶了。罗大山看着儿子这样,心疼得直抽抽,本能让他想护着孩子,伸手想拍拍儿子的背,又怕碰疼伤口,手悬在半空,只剩下满眼的痛苦和茫然。

“后来呢?!”李铁猛地往前踏了小半步,小山似的身子带来的压力让油灯苗儿都晃了晃,声音又冷又硬,“狼扑你身上了?咋死的?你瞅见啥了?听见啥了?小羽娃子跑回来那会儿,你边上可没人!这事儿不弄明白,叔心里不踏实!全村都不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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