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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丝混合着辛烈草药的独特檀香味,如同一条无形的丝线,穿透了赌坊内浑浊喧嚣的空气,精准地牵动了陆清然紧绷的神经。她的目光,循着气味飘来的方向,如同最精准的猎鹰,锁定了那个刚刚从“静室”偏厅走出的身影。
深灰色长衫,半截面具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细长而精明的眼睛和略显宽阔的额头。身形瘦削,走路的姿态看似从容,但步幅均匀,落脚轻而稳,带着一种长期保持警觉的人特有的节奏感。最关键的,是他行走间自然的摆臂——左臂的摆动幅度明显大于右臂,动作也更为流畅自然。
左撇子。特殊香味。
两个关键特征完美吻合。
陆清然的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紧张感如同细密的电流流窜过四肢,却又被强大的理智死死压制。她没有立刻移开视线,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多年法医生涯练就的观察力让她明白,对这类警觉性极高的目标,长时间的直视或过于刻意的关注,都极易引起对方的警觉。
她状似无意地将目光从“鹞子”身上移开,重新投向面前的赌桌,手中把玩着几枚筹码,仿佛沉浸在骰子点数带来的微小刺激中。眼角的余光,却如同最精密的监控镜头,牢牢锁定着“鹞子”的一举一动。
“鹞子”并未在大厅多做停留。他似乎只是出来透口气,或者确认一下外面的情况。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锐利地扫视了一圈大厅,目光在几处人多的赌桌、出入口以及巡弋的打手身上快掠过,最后,似乎并未现什么异常,便转身,准备重新返回那个挂着“静室”牌子的偏厅。
陆清然注意到,在他转身的瞬间,右手(非惯用手)下意识地拂了一下腰间。虽然动作很快,且隔着衣物,但陆清然凭借职业性的敏锐,捕捉到了一个硬物轮廓的凸起——那形状,似乎正是一个缺角的方形!
缺角铜钱信物!他果然随身携带!
“鹞子”掀开帘子,身影没入偏厅之中。帘幕落下,隔绝了内外的视线。
陆清然没有急于动作。她继续在附近的赌桌流连,又输掉了几枚筹码,扮演着一个手气不佳却并未死心的普通赌客。同时,她的大脑在飞运转。
“静室”……这种偏厅,通常用于更私密的赌局,或者……进行一些不便在大庭广众之下进行的交易。以“鹞子”在“蛛网”中的层级(中层骨干),他出现在这里,绝不会仅仅是为了赌博。
他在等谁?进行什么样的交易?是接收“金蝉脱壳”的新指令?还是正在与某个像周旺祖那样的“客户”接洽?
时间紧迫。石竹那边一直没有动静,显然也未能在嘈杂的大厅中现目标。现在,目标已经被她锁定在相对封闭的偏厅内,这是绝佳的机会,但也意味着风险更高——偏厅内情况不明,可能有其他“蛛网”成员,也可能有赌坊的内部人员,一旦动手,必须雷霆万钧,不能有任何差池。
陆清然微微侧头,对身后一名扮作护卫的“暗焰”成员使了个极其隐蔽的眼色。那护卫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入人群,去向在外面指挥的顾临风传递最新的情报和行动建议。
她自己则慢慢地、看似随意地朝着“静室”偏厅的方向挪动。她需要更近一些,最好能听到里面的些许动静,或者,等待一个“鹞子”再次出来的机会。
她在距离偏厅入口约莫两三丈远的一处人略少的廊柱旁站定,这里既能观察到偏厅帘幕的动静,又不太引人注目。她取出一方干净的帕子,掩着口鼻,似乎对空气中的烟味有些不适,实则是在更深地辨别空气中残留的那丝特殊香味,并警惕着任何可能从偏厅内逸出的其他气味或声音。
赌坊内的喧嚣成了最好的掩护。陆清然如同潜伏在礁石旁的渔夫,耐心等待着。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静室”的帘幕再次被掀开。
这一次,出来的不只是“鹞子”。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一个穿着绸缎长衫、身材微胖、脸上带着几分讨好又有些不安神色的中年商人模样的人。那商人手中紧紧攥着一个小巧的锦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鹞子”微微侧身,对那商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压得极低,陆清然只捕捉到几个模糊的音节,似乎是“……老地方……验货……”之类的。那商人连连点头,将锦囊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又对“鹞子”拱了拱手,这才转身,匆匆朝着赌坊的后门方向走去。
而“鹞子”则站在原地,目送那商人离开后,并未立刻返回偏厅,也没有去大厅,而是转向了通往二楼的楼梯方向。
他要去二楼?还是只是路过?
陆清然心念电转。那个离开的商人很可能是新的“客户”,带着定金或者信息。而“鹞子”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或许才是他真正的据点,或者要进行更重要的会面。
不能让他上楼!二楼情况更加不明,且可能有独立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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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鹞子”即将踏上楼梯的瞬间,陆清然动了。她仿佛因为久站不适,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手中把玩的几枚筹码“不小心”脱手飞出,叮叮当当地滚落在地,其中一枚,好巧不巧地滚到了“鹞子”的脚边。
这突如其来的小插曲,让附近几个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鹞子”的脚步顿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筹码,又抬眼,目光锐利地扫向筹码飞来的方向——廊柱旁,那位面色苍白、正略带歉意地看过来,似乎想要弯腰去捡有有些不便的“病弱公子”。
陆清然迎上他的目光,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窘迫和无奈,用那带着江南口音的官话轻声道:“抱歉,手滑了。”
她的声音不大,恰好能让“鹞子”听到。
“鹞子”的目光在陆清然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中带着审视与评估,但并未现任何异常——一个身体似乎不太好的富家公子,带着两个护卫,在赌场里玩得不顺手,仅此而已。他眼中的警惕稍减,但没有弯腰去捡那枚筹码,只是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似乎嫌这插曲耽误了他的时间。
他不再理会,抬脚迈上了楼梯。
就在他转身,注意力完全从陆清然身上移开的这一刹那,陆清然那掩在帕子下的鼻翼,极其轻微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除了那已经熟悉的混合檀香味,还捕捉到了一丝极其澹澹的、几乎被掩盖的……血腥气?不,更像是……陈旧血渍混合着某种药剂的苦涩味道。
这味道很轻微,若非陆清然嗅觉经过长期专业训练,且刻意关注,根本无法察觉。这气味,与“老鬼”死亡现场那浓烈的血腥不同,更像是长期接触或沾染后,未能彻底清洗干净的残留。
这个现,让陆清然的眼神瞬间冰寒了几分。
“鹞子”……手上果然沾着血。很可能,“老鬼”的死,就与他有关!
目送着“鹞子”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陆清然缓缓直起身。她没有去捡地上的筹码,仿佛那点钱不值一提。她对另一名护卫使了个眼色,护卫立刻上前,不动声色地将几枚筹码拾起。
目标已确认,特征补充(携带特殊信物,身上可能残留陈旧血腥药剂味),动向明确(上了二楼)。
现在,只等顾临风那边布置妥当,收网的时刻,即将到来。
(第二百九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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