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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陷入诡异和寂静,无人出声,程阎又忍着腰疼默默爬回了床上。他轻手轻脚地为自己盖上被子,裴周驭面无表情扫过他,对于他习惯性装睡这一事,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过了会儿,霍云偃硬着头皮出来打圆场。“你先回去,”他把彭庭献推了回去,面色复杂:“我带sare出去跑一会儿,午饭前给你送回来。”“嘭———”,监舍门被无情关闭,彭庭献不死心地攥住铁栏,眯起眼,直勾勾盯着裴周驭。嘴唇启合,他用口型无声说:“你又发什么疯?”裴周驭居高临下看着他,睫毛下垂,在眼睛下方铺开一片阴影,他感觉以现在这个视角看去,彭庭献像狗。像训犬室笼子里,那些没被他驯乖,又不得不期盼他来临的狗。突如其来的,裴周驭伸出手,勾了下彭庭献的下巴。彭庭献条件反射地抬手打他,裴周驭故意放慢了抽回速度,任由彭庭献打中自己的手心,然后看他骄傲昂起头。“裴警官。”他果然恢复了曾经那副口气,拖长尾音,每一个字都咬得阴阳怪气:“你在吃醋吗?”裴周驭看着他的眼睛,没说话。彭庭献在这场眼神对峙中逐渐歪起头,嘴角的笑容也愈发晦暗,他把手伸出铁栏,轻轻点了下裴周驭的手腕。那是他脉搏跳动的地方。“小裴。”裴周驭不发一言,板着脸离去。……sare一路大摇大摆地来到了操场,它挣扎着要冲向东边训犬区,麻绳却被男人缠在了小臂上。一圈接一圈,慢慢地收紧。裴周驭古铜色的小臂被绳子勒出红痕,青筋也清晰虬结,他被正午的阳光晒得有些睁不开,眯起眼,眺望远方的小舞台。那里空空荡荡,唯一的钢琴被搬走,被某个笨蛋弹奏。霍云偃停在他身边,八卦的视线要来不来,偷看好几眼,才终于扯了个话题开口:“彭庭献今天早晨跟狱警申请来着,说要加一床被子,狱警没给,他又把你搬出来了。”裴周驭低头看向sare,没作声。“他应该是知道了咱俩关系,寻思跨过我,能让你直接批准他一些特权。”裴周驭又淡淡“嗯”了声:“那就给。”霍云偃默默在心里叹息一声,心说,我就知道。他盯了会儿裴周驭的侧脸,有些话想打破砂锅问到底,毫不夸张,这是他一次看到裴周驭这样“拧巴”的状态。虽然面部表情还是像以前一样平静,但他的行为和语言实在相悖,在自己看来简直不要太明显。先是把自己关在储物室里埋头修钢琴,提前结束了工作,嘴上说要看sare,实则不过是急着见某人。然后又觉得钢琴破,影响彭庭献演出,还要问他那样的问题。但说实在的,比起亲口从裴周驭嘴里得到验证,其实霍云偃更好奇另一个问题———“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据他所知,裴周驭入狱以来便患上了严重的情绪障碍。他担心他不会表达,闷在心里,反而害了自己。而彭庭献又是那样利己又高傲的人。裴周驭这时候转过头来,正好撞上霍云偃的眼睛,平静道:“你要问什么。”霍云偃噎了下,思索着开口:“少将,你……能闻到彭庭献的信息素,对吗。”“嗯。”“那,”霍云偃往深处问:“是唯一吗?”“目前是。”霍云偃了然地点点头,“目前”,也就意味着在帕森监狱这片范围内,裴周驭暂时只发现彭庭献这一个“漏洞”。过片刻,他突然发出一声“啧”。裴周驭看向他的脸,发现他露出了一种堪称“释然”的表情,眉目舒展,表示作为男人非常理解。霍云偃又莫名叹一口气,他终于想明白了裴周驭为何出现这样的状态。在他曾经忙于战事、戒断七情六欲的时候,一旦战火停歇下来,确实有几次沉迷酒色的情况。一个人压抑太久,总会把过于冲动的渴望表现得像爱。在他看来,其实彭庭献也可以归为短暂的肉体关系,但他对于身处帕森的裴周驭来说,确实比别人多了一份“解药”优势。任何一条饿了十年的狼,突然扔块肉砸到嘴边,都会因破戒而失去理智。裴周驭全程目睹他的眼神变化,保持沉默,在心底倒数了三个数。果然。“彭庭献身材有哪里不一样?”霍云偃兴味盎然地打趣:“我记得你以前很少标记alpha,他除了白,身高、信息素都不属于你喜欢的类型吧?”裴周驭脑海中闪过一具花白的肉体,他见彭庭献赤身裸体的次数太多,比起肤色,印象更深刻的是他很自信。他好像知道自己锻炼得很标准,每次站在自己面前,挺拔得像只骄傲公鸡。想了想,裴周驭没什么起伏地回:“懒。”“身材?”霍云偃一头雾水。“嗯,”裴周驭已读乱回,平静地说:“懒得过来遛狗。”中午时分,霍云偃拎着sare回到监舍,他冲旁边的巡逻狱警使了个眼色,得到对方一记点头。大意是,被子给彭庭献送过去了。sare蔫了吧唧地走到尽头,监舍的门一打开,彭庭献就蹲下摸了摸它的头。“sare,想不想我啊。”他一弯唇,看向徐徐出现门口的霍云偃,眼底笑意更浓:“霍警官,原来你这么听话。”———这是句非常有深意的话。霍云偃看了眼他床上新多出来的被子,无所谓地一耸肩,说:“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比sare还要听话。”“呵,”霍云偃无端笑了下:“那你不得好好谢谢它的主人。”彭庭献又把头低下去,热情地和sare互动。他趴在它耳边,笑着悄悄道:“你的好朋友又在学你说话了。”“……”十二点整,犯人们陆陆续续被带到食堂用餐。彭庭献简单对付了几口,二十分钟的用餐时间,十五分钟给了送餐口。那里人来人往,有几个年轻的外界送餐员。他默默记下其中一人面孔,擦了嘴,将纸巾整整齐齐叠在桌子上,然后起身离去。下午照旧进行车间劳作,彭庭献在这项工作上一向偷懒,不是哼着歌打发时间,就是用陶土捏各种动物的脸。他思绪满天飞,回想了下距离孟涧被自己殴打过去几天,想着想着,突然感觉背后射来一道视线。他回头,撞上霍云偃一双警告的眼。他指了下他手中的陶土。然后挑眉,一副“你还要玩到什么时候”的模样。彭庭献果然敷衍着笑了笑,又不紧不慢地低下头去,霍云偃这时候转身,离开了劳作车间。外面太阳迎来最毒辣的时候,接近下午两点,车间后门空旷无人。他本想出来抽根烟消气,一定脚,看到个熟悉人影。裴周驭不知什么时候找到这里,寻了个阴凉通风口,坐在墙角那里闭目养神。他的脚底早已攒了一片烟头,从食堂吃完午饭过后,他便坐到了这里,漫无目的地打发时间。霍云偃隐约记得上午分别时,八监给裴周驭发来了信息,要求他提前回去。但裴周驭显然没去。听到脚步声转过头,裴周驭没什么情绪地看了霍云偃一眼,他对脚步声很敏锐,一早便发现有人靠近。但不用抬头,只靠嗅觉,就可以排除来人是彭庭献。他又面无表情地把脑袋转了回去,霍云偃目睹整个过程,莫名从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读出一丝失落。是的,失落。心底再次肯定这个词,霍云偃终于后知后觉感到一股熟悉———在他获准进入八监,成为一个进病房探望裴周驭的人时,裴周驭当时也是这样的微表情。看来这次在等的人又不是他。深感无语地抽了抽嘴角,霍云偃收起还没点燃的一根烟,默默转身回了车间。他一回来便四处寻找彭庭献的身影,外面日头正毒,得赶紧让裴大将军圆梦。他兜兜转转找了一圈,没在车间找到彭庭献的影子,整个人仿佛人间蒸发,既不坐在那里玩泥土,也没溜进办公室吹凉风。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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