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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霍云偃忙完手头的活,大清早就堵在彭庭献监舍门口。彭庭献在起床铃响后准时站到门前,他一点儿不意外霍云偃的蹲守,抱歉地笑笑:“早,霍警官。”“昨天没打报告就去上厕所了,人有三急,希望您理解。”“然后呢,”霍云偃一脸玩味地盯着他:“收队之后回监舍,不知道过来跟我解释?”“您不是忙着开会吗,”彭庭献微笑道:“昨晚听说蓝小姐要回来了,您被召去开会,我需要观看新闻联播,也没顾上这件事。”“以前怎么没见你看过?”“有呀,”彭庭献无辜地眨眨眼:“我偶尔也会看,是您接管五监的时间不久,不了解我吧?”他最后这半句直接将聊天堵死,霍云偃一时抿嘴,愣是没想出除了“我了解你”,还有什么别的反击话术。他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说:“集合去跑操。”“早晚有人治你。”他又磨着牙低声道。彭庭献跑操时拖拉到队伍最后方,有意无意地贴近一位巡逻狱警。他是跑操的领队,也是昨天下午自己在车间偷偷会见的人。他把最近几天的劳动报酬全部上缴,供奉给了这位狱警,然后笑眯眯地问他:“食堂送餐口那个皮肤很白的年轻人,是不是来自r星?”同样来自r星的狱警一脸警惕,虽收了贿赂,但面对彭庭献这号人物仍打起十二分警惕:“问这个干嘛?”“我不喜欢食堂的饭菜,既然是老乡,能不能让他多采购一些r星的食材?”彭庭献得体地笑笑:“他耳垂上戴的那个小兔子耳钉,是r星的产物吧。”“我怎么知道,”狱警还在乱扯皮:“你了解这么清楚,你家产的啊?”彭庭献莞尔一笑:“我的母亲是做珠宝首饰起家的。”狱警显然清楚这一点,语气果然变调:“很值钱吗?”“如果是r星的产物,那就值钱。”狱警摩挲下巴陷入沉思,没有再继续回答,彭庭献却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慢悠悠的,勾唇笑了起来。时间来到当下,狱警一边带队,一边给他偷偷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说:“一会儿还是那小子来送餐。”彭庭献只笑不语,点了点头。这次是早饭时间,来到食堂,困倦疲惫的犯人们明显安静许多,彭庭献在解散后又莫名消失,直接闪到了送餐口那边去。那位面孔好看突出的、戴着小兔子耳钉的送餐员正在卸货,他白皙的脸上蒙了层汗水,睫毛纤长,正吃力地扑棱着。眼前这时候多出来一只手。送餐员怔住,缓慢抬头向上看。传说中大名鼎鼎的r星泊林武器公司董事长,彭庭献,亲自向他伸出了手。他笑得温和:“我来帮你吧。”“啊,”送餐员有点结巴:“不,不用了吧,彭董。”他紧紧抱着自己怀里的蔬菜桶,生怕沾脏他衣角,而彭庭献眼眸下垂,也笑着睨了眼那个正在漏水的桶。不动声色的,他依然举着手,但没有再近一步。送餐员却只顾受宠若惊,赶忙将桶放在了小推车上,他擦了把额头的汗,还是非常紧张:“您有什么指示吗?”“没什么,不要紧张,”彭庭献轻轻摸了摸他脑袋,指尖不经意拂过耳垂,笑着说:“耳钉很可爱,女朋友送的吗?”“男、男朋友,”送餐员忍不住缩了下脖子,又觉得自己这个行为不妥,生怕得罪他似的:“也不怎么值钱,不是很贵重的东西,和孟先生比算不了什么。”他大脑一片混沌,突如其来的富人关怀让他失去思考,满脑子都是孟涧曾是他未婚夫的事。在r星,孟涧作为泊林副董事长当众下跪求婚,如此声势浩大的一场典礼,当年几乎无人不知。彭庭献条件反射地变了脸色,但他笑容维持得好,破天荒没有生气:“说起这个,孟先生最近怎样?”“新闻上没看到他出席活动,最近是不是不常露面?”“我,我知道的也不是很多。”送餐员老实道:“听说他最近搬到了疗养院,不接见任何人,公司不常去,也暂停了所有商业活动。”“这些都是我在报纸上看到的,我能了解到的就这些。”他仰起脸,眼睛忽闪着不确定道:“彭董,我哪里可以帮上您吗?”彭庭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将他话中信息收纳,又重新挂起微笑:“可以把你的耳钉借给我吗?”“我过几天有一场钢琴演出,想借一些小首饰。”他慢悠悠朝他伸出手,温声道:“请体谅我现在身份卑微,定制不了燕尾服,但还有些私心,想把自己收拾漂亮。”没过三秒,送餐员立刻表示理解地把耳钉摘下来,毅然放进了他手里:“我支持你,彭董,我相信你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彭庭献难得愣了下,继而笑笑:“多谢。”他攥着耳钉转过身,笑容一瞬间淡化在脸上,眉目高高抬起,眼底既轻松,也掺杂着对某人的淡淡轻蔑。往前走了两步,终于得到自己想要的情报,忍不住呼出一口长气。就在此时,他察觉远处投来两道视线。霍云偃坐在狱警就餐区,一只手抓着油条,嘴里的饭越嚼越慢,一言难尽地望着他。他的餐盘已经见底,显然默默观察了许久。而在他对面的犯人就餐区,赫然出现一道十分显眼的身影。裴周驭堂堂一个狱警,穿着装备完整的警员制服,竟然,独自坐在了那里。他正捧着碗喝粥。他的视线比霍云偃更早地放在了彭庭献那边,见他到现在才发现自己,还一脸诧异地与自己对视,面色阴沉更浓。他没有放下碗,而是继续喝,喝到见底,才不轻不重地放回了桌子上。他根本没有尝出任何味道。战场过量的催化剂留存体内,他嗅觉失灵的情况越来越严重,明显感觉到不仅仅是信息素,还有花草树木、季节变化,甚至食堂里热气腾腾的食物,他一概感知迟钝。唯独彭庭献。他比自己面前这碗粥远得多,身上正常含量的信息素却像一条绳,轻易勒住自己的喉管,无法抵抗地随之靠近过去。一挣扎、反抗,更难受的只会是自己。碗在桌上悠悠晃了一圈,最终停下来,彭庭献诧异的目光也逐渐变为惊喜,兴味盎然一张脸,笑盈盈朝他走过来。只要发现他的第一时间,他还是会像以前一样主动走过来。但优先级发生了变化。裴周驭双手环胸,冷着脸,明显看到彭庭献脚步一顿。霍云偃的神色也跟着变复杂,他刚打算放弃追究彭庭献向别人套话这件事,眼睁睁看着他走向裴周驭,但就是这一顿———他又调头去往另一个方向。默默闭上眼,霍云偃在心里叹气。完了。彭庭献注意力被一股寂静吸引,他发现门口那边突然安静下来,有犯人不慎打翻了餐盘,诚惶诚恐地道歉:“对不起蓝姐,对不起,我没注意,没烫到你吧对不起……”心底的预感得到证实,彭庭献勾唇一笑,抬脚走了过去。沈娉婷及时挡在了蓝仪云身前,宛如忠心护主的狗,厉声斥责道:“盘子都端不稳,不知道看路吗!”犯人“噗通”一声跪了下去,连声求饶。沈娉婷这才退到一边,把蓝仪云的过道让出来,她近几日没来监狱,虽然懈怠工作,但仍消瘦不少。穿了身最简单的衬衣,她凸出的锁骨露在外面,头发被剪到耳后,发梢凌乱,像极了自己发疯时的亲手所为。蓝仪云瞥了眼地上这个犯人,没说话。食堂的气氛更加凝固,所有人保持安静,不约而同地把视线聚焦到门口。唯独裴周驭。他压根不关心谁出现在门口,能闻到谁,心思就放在谁身上。他刚才亲眼目睹彭庭献推翻了决定,本该朝向自己的脚就这样毫不犹豫地变了方向,走到蓝仪云身边,彭庭献的兴奋度只增不减。蓝仪云敏锐察觉到他走近,犀利的眼尾扫过来,吊起冷漠口气:“不错啊,自己也知道过来认罪。”“当然。”彭庭献反倒笑得坦然,一手捂住肩头,毕恭毕敬地弯下了腰:“我失控打伤孟涧,一直没有得到您召见,心情最近好些了吗?蓝小姐,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您尽早处理这件事。”“省得夜长梦多,我心里一直踏实不下来。”蓝仪云罕见地陷入沉默,慢慢眯起眼,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彭庭献看。半晌,她才幽幽开口:“你想怎么解决。”“孟先生伤好了的话,请他再过来一趟吧,我还有些话想跟他聊。”彭庭献讳莫如深地笑笑:“当然,您作见证人,就当监督我向他道歉了。”他说得大方,蓝仪云狐疑的打量却没停下来过。彭庭献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裴周驭却在这时突然走过来,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擦肩而过。彭庭献差一点就抓住他胳膊,本想拽停他,让他作为当时的见证人帮自己圆几句话。但裴周驭完全不给他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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