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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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仆役突发疾小试锋芒露（第1页）

时序悄然流转，空气中弥漫的湿闷愈浓重，蝉鸣尚未兴起，靖王府却仿佛提前陷入了盛夏的焦躁。尘雨轩依旧像一座孤岛，隔绝着外界的纷扰，却也避不开这无孔不入的燠热。

这日午后，露柚凝正指导惊蛰辨认几种易混淆的草药。阳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柱中无声飞舞。主仆二人都只着了轻薄的夏衫，额角仍沁出细密的汗珠。

突然，院外传来一阵尖锐的惊呼，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和杂乱的哭喊声，比之上次张嬷嬷病时更加慌恐。

“不好了！栓子哥抽风了！”

“天爷啊！口吐白沫了！”

“快按住他！别让他咬断舌头！”

惊蛰立刻放下草药，快步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她看到不远处廊檐下，一个年轻的小厮倒在地上，四肢剧烈抽搐，身体扭曲成一种可怕的姿势，牙关紧咬，出“咯咯”的令人牙酸的声音，白沫不断从嘴角涌出，面色已是骇人的青紫色。

周围几个同伴吓得面无人色，想上前又不敢，乱作一团。

“小姐，是外院负责跑腿的小厮栓子，看着比之前张嬷嬷那次还凶险！”惊蛰急声回报。

露柚凝眉心微蹙。癫痫持续状态，极其危险。

她瞬间权衡利弊——再次出手，必然进一步暴露自己，柳如烟乃至整个王府的目光都会更集中在她身上。但若不出手，这年轻的小厮很可能就此丧命或留下严重后遗症。

医者的良知最终压过了明哲保身的算计。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杂念，眼神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开门。拿我的针包和那块老山参片来。”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惊蛰立刻照办。

院门打开，外面混乱的景象映入眼帘。栓子的抽搐愈剧烈，眼看就要从廊檐滚落到烈日暴晒的院中。

“都让开！散开！别围着他！”露柚凝清叱一声，快步上前。

她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慌乱的下人们下意识地后退，让出了一片空间。

露柚凝毫不顾忌地蹲下身，裙摆沾染了地上的尘土。她先是迅检查了栓子的瞳孔和脉搏，情况比预想的更糟。窒息的风险极大。

“惊蛰，参片！”她伸出手。

惊蛰立刻将一片切得极薄的老山参片递到她手中。露柚凝巧妙地撬开栓子紧咬的牙关，将参片压在他舌下，以期吊住一丝元气。同时，她再次用卷起的帕子垫住他的牙齿。

“来两个人，帮我扶住他，侧身！”她下令道。

两个稍微镇定些的仆役连忙上前，依言照做。

露柚凝展开针包，阳光下，一排银针闪烁着冷冽的光芒。她目光沉凝，认穴精准，出手如电。

水沟、百会、涌泉、丰隆……每一针落下都稳准无比。

与上次救治张嬷嬷时相比，她的手法似乎更加娴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这一次，她不仅用了镇惊熄风的常规穴位，还加刺了足厥阴肝经的太冲穴，意在疏解痉厥。

周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脸上写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这位平日里几乎被遗忘的王妃娘娘，此刻竟像传说中的神医般，用几根细小的银针，与阎王抢夺着生命。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奇迹生了。栓子剧烈的抽搐以肉眼可见的度减缓，牙关不再紧咬，青紫的脸色渐渐褪去，虽然依旧昏迷，但胸膛开始了较为规律的起伏，口中的白沫也不再涌出。

这时，得到消息的管家才带着府医匆匆赶到。老府医看到眼前情景，尤其是看到栓子身上那几根微微颤动的银针和站在一旁、神色平静的露柚凝时，惊得山羊胡都翘了起来。他连忙上前诊脉，片刻后，长长舒了口气，转向露柚凝，竟是躬身行了一礼。

“王妃娘娘妙手回春！老朽佩服！若非娘娘及时施以援手，以此子刚才的凶险情形，只怕是……无力回天”

他语气由衷，带着后怕与敬佩。他行医数十年，自然看得出刚才栓子已是半只脚踏入鬼门关，而露柚凝的急救，无论是时机、手法还是选穴，都堪称教科书级别。

管家也是一脸震惊与感激，连连道谢。

露柚凝缓缓起身，接过惊蛰递来的湿帕子擦了擦手，语气依旧平淡：“举手之劳。后续调理，还需先生费心。”

她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栓子，补充了一句，“他年纪尚轻，此次作如此凶猛，恐有宿疾或诱因，先生仔细查查。”

府医连连称是。

露柚凝不再多言，带着惊蛰，在众人复杂难言的目光中，再次退回尘雨轩，关上了那扇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院门。

这一次，消息传播的度远比上一次更快，范围也更广。不仅在下人中间引起了轰动，甚至惊动了王府更高层的人物。

新王妃身怀绝世医术的消息，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柳如烟正在自己的院落里享用冰镇瓜果，闻听贴身丫鬟气喘吁吁的禀报，手中的银叉“当啷”一声掉在瓷盘上。

她美丽的脸上血色褪尽，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被威胁的恐慌。那个废物……竟真有如此本事？一次或许是巧合，两次……这绝不是偶然！

而墨渊斋内，书房中。

时清屿听着影一毫无情绪波动的汇报，握着书卷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他依旧看着书页，但目光却久久没有移动。

那个女人的影子，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能力，撞入了他的意识深处。

医术……能起死回生的医术……

他残废的双腿，那日夜折磨着他的、御医也束手无策的剧痛……一个极其微弱、却无法抑制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燃起的星火，骤然闪现。

一直如同死水般冰冷的眼底，终于掠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名为“希望”的波动，尽管这波动很快又被更深的疑虑和惯有的冷漠所覆盖。

尘雨轩内，露柚凝洗净双手，看着铜盆中微微荡漾的水波，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她知道，平静的日子，恐怕真的要结束了。

风，已经起了。

而她，必须在这风浪中，找到自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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