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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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冷王初垂询语带审视意（第1页）

栓子被露柚凝救活的消息，如同在靖王府沉寂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层层扩散。

下人们之间的窃窃私语带上了敬畏的色彩，看向尘雨轩方向的眼神也复杂了许多，好奇、感激、探究，兼而有之。

露柚凝却仿佛浑然未觉，依旧深居简出。只是尘雨轩的院门，似乎比往日关得更紧了些。惊蛰进出时也更加警惕，她知道，小姐这次出手，引起的关注非同小可。

果然，两日后的傍晚，尘雨轩来了位不寻常的访客——墨渊斋的管家，福安。

福安管家面色一如既往的恭谨，语气却比往日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郑重：“王妃娘娘，王爷请您过去一趟。”

不是命令，用的是“请”字。但这看似客气的背后，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惊蛰闻言，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看向露柚凝。

露柚凝正在修剪一盆兰草的枯叶，闻言，手下的动作未有丝毫停顿，只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容我换身衣裳。”

她放下银剪，走进内室，换了一身更显庄重的藕荷色衣裙，髻也重新梳理过，插上一支素雅的玉簪。镜中的人，神色平静，眼神清冽，不见丝毫慌乱或期待。

该来的，总会来。

随着福安管家穿过一道道回廊，越靠近墨渊斋，空气中的药味便愈浓郁。这一次，她没有被引往正厅，而是直接被带到了时清屿的书房。

书房比正厅更加肃穆，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各类典籍，多以兵书史策为主。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置于窗前，上面堆着些公文信函。

时清屿依旧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夕阳的余晖给他玄色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轮廓，却驱不散那股根植于骨髓的孤寂与阴郁。

“王爷，王妃娘娘到了。”福安管家低声禀报后，便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书卷的陈旧气息，以及那股挥之不去的、苦涩的药味。

露柚凝依礼微微屈膝：“王爷。”

时清屿没有回头，也没有立刻说话。沉默在书房里蔓延，压抑得令人窒息。他似乎在斟酌措辞，又或许只是想用这种沉默给她施加压力。

良久，他才缓缓转动轮椅，面向她。

今日的他，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不再空洞，而是锐利如鹰隼，带着一种审视的、近乎解剖般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这目光，比之前彻底的漠视，更让人感到不适。

“你的医术，从何而来？”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没有任何寒暄铺垫，直截了当，如同审问。

露柚凝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垂眸答道：“幼时体弱，家中曾延请一位游方郎中调理。妾身久病成医，随那位郎中学了些粗浅皮毛，强身健体而已。”这是她早就想好的说辞，真假掺半，难以查证。

“粗浅皮毛？”时清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带着明显的讥诮，“能两次将垂死之人从鬼门关拉回，若这还是粗浅皮毛，太医院的院使岂不都成了庸才？”

他的话语如同带着倒刺的鞭子，毫不留情。

露柚凝心中微凛，知道他不会轻易相信。

“王爷过誉了。”她语气依旧平稳，不卑不亢，“不过是恰好懂得应对那两种急症罢了。医道浩瀚，妾身所学，不过沧海一粟，岂敢与太医国手相提并论。”

时清屿盯着她，似乎想从她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丝毫破绽。但眼前这个女人，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扔下石子，也激不起多少涟漪。

“你可知，王府之内，最忌巫蛊医术之类的不明手段？”他话锋一转，语气更加冷厉，带着隐隐的威胁。

这是在敲打她，警告她不要耍花样了。

露柚凝心中冷笑，面上却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王爷明鉴，妾身所用，皆是正经医理，绝无任何邪祟手段。若王爷不信，可召府医前来验证妾身救治时所用针法穴道。”

她将问题抛了回去，态度坦荡。

时清屿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不见丝毫心虚的眼睛，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打消，但那个蠢蠢欲动的念头却越来越清晰。

他的腿……御医们早已束手无策，断言再无站起的可能。那种日日夜夜啃噬骨髓的疼痛和尊严尽失的屈辱，几乎要将他逼疯。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希望……

“本王的腿，”他终于切入正题，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你怎么看？”

露柚凝心中一颤，面上却不动声色：“王爷的腿伤，乃国之大事，自有御医圣手精心调理，妾身不敢妄加评论。”

“本王问你，你就说。”时清屿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目光如炬，“如实说。”

露柚凝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审视：“妾身未曾仔细诊察，不敢妄断。但据常理推测，王爷伤及筋骨，卧床日久，气血必然不通，经络阻塞，肌肉萎缩。治疗此类沉疴，非一日之功，需通络、活血、强筋、健骨，循序渐进，且……过程可能极为痛苦。”

她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刻意贬低，只是基于医学常识进行客观分析，语气专业而冷静，完全像一个医者在分析病情。

时清屿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轮椅扶手上敲击着。痛苦？他何曾怕过痛苦？他怕的是毫无希望的绝望！这个女人，语气如此平静，分析却一针见血，似乎……并非信口开河。

“若由你来治，”他盯着她，一字一顿地问，每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你有几成把握？”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的最后一抹余晖也沉入了地平线，暮色四合，房间内昏暗下来，只有书案上一盏孤灯，跳跃的火苗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露柚凝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回答有把握，若治不好，将是灭顶之灾。回答没把握，则可能失去这唯一可能改变处境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迎着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愈深邃锐利的眼睛，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

“若无详细诊察，妾身不敢妄言把握。医者不是神仙，无法保证必愈。但……若王爷信得过，妾身愿竭尽全力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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