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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符楼在这样的环境变得闷闷不乐,玩具也不爱玩了,每天眼巴巴望着红漆斑驳的木门,等着它提早打开父亲走进来陪他玩。更多时候,符华很晚才回来,小孩子的注意力维持不太久,他只能去找别的东西玩。
有次符楼想学着大人倒热水,踩在小矮凳上把热水壶的盖打开了,使出吃奶的劲儿倒了一杯,倒第二杯时,壶嘴要死不活地吐了两滴,他一气就撒手了,可手肘那一撞,正好打翻了盛满的那杯,大半滚烫的热水都洒到了符楼的大腿上。
一个人躺在出租房冰凉的瓷砖上,漫长而持久地承受仿若灼烧的痛,对年幼的孩子那说,是无助而绝望的,很多年过去,符楼倒水时偶尔会想起这件事,同时,手会不由自主地去抚摸腿上的烫伤疤,似乎那还隐隐作痛。
直到现在,他的左腿上还有浅浅的新生肉的痕迹。
艾琼看他在走神,晃了晃手,试探道:“符楼?”
符楼倏忽抬眼,视线聚焦到艾琼脸上,微不可见地愣了下,他复又垂下头,弯眼笑道:“竟然有口音吗?我都不知道。你是那的吗?”
“你口音不重的,我听你说了好多句才反应过来,”艾琼解释说,“老家是那的,我每年放假都会回去,所以熟。”
这倒是个打听的好机会,符楼轻声道:“我曾经在那住过,只是不知道那里还有没有姓符的人家。”
“不清楚,但也许我姥爷会知道。”
艾琼得意道:“那片可没有我姥爷不知道的。”
符楼犹豫了一会,还是请求道:“你能……帮我多问问一个……”
“等一下,我有个要求。”
艾琼狡黠一笑,凑到他眼前,说:“我帮你问,你能让我教你唱歌吗?”
……
待到交班点,符楼简单收拾了下随身物品,打算离开电影院,但没想到张青生正好观影结束,亦步亦趋地跟上了他,距离还有几步,他长臂一展,勾住符楼的肩。
符楼被他揽过来,有些心烦意乱:“松开。”
张青生识时务地放开他,左想右想好像只有一个答案:“火气这么大,王之松来找你了?”
符楼站住脚跟,乜了他一眼,冷声说:“他来找我,不是有你一份功劳吗?”
“你别急着和我冲。”
张青生熟稔地收起了那一副和颜悦色的面孔,表象就是表象,远不如内里来的诚实,当好说话的假面摘去,微皱着眉时冷峻的眼目突显出来,竟让符楼从这堪比城墙厚的脸皮上看出了点成熟稳重的味道。
“你冷处理,我自有办法。”
符楼笑了一声,轻声且锋利地回击了他:“要是我不呢?”
“更好处理。”张青生几乎是接着他的尾音回答。
他从符楼身侧越过时特意驻足了一小会,所以后者拧着眉,更为真切听到他从耳边絮语:“要是想看我吃瘪,我可以尽情给你看,我不太在乎面子,只要你我玩得开心。不要生气,符楼。”
符楼说:“我不会管的,我已经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情。”
如果恰好那天小灵没有去世,没有足够专业的人去严查当天出入小区的人,那么王之松根本不会被发现,这只是个计划之外的意外,符楼根本没必要为这种惨烈案件才造成的疏忽负责。毕竟没有任何人愿意看到这个结果。
张青生本来走在前头,等了半天等来符楼的松口,却是有点哭笑不得,他抱着胸,慢悠悠倒着走了几步,回头笑道:“那你是专门来气我的?”
“好奇,”符楼摁了电梯,在等待期间慢慢道,“没别的意思。”
张青生看着电梯显示的楼层逐渐升高,最终停在五楼,叮的一声,他和符楼一道走进去,故作不明白地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符楼挑了下眉,睨着他,“王之松没有做到我的要求,他并没有让你彻底远离我,喜欢这个答案吗?”
“真是烧脑筋,”张青生微阖着眼,叹了口气,无奈地说,“你一旦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就是在打发我。”
符楼好奇了:“你觉得有什么,我不想为难你?”
张青生笑着点头:“如果是这样,那我挺支持。”
符楼轻轻眨了眨眼,断然道:“不是。”
如果一定还要说一个不能绕过的理由,那可能除了他自己,没人能猜到。
一年前的那一切实在发生得太巧合了,紧凑到像在赶所有任务的截止日期,一股脑但也有迹可循地发生,不叫人有喘气的余地,而更让符楼感到心口窒闷的是有天突如其来的一个想法,它流蹿进脑子里,无法被驱逐——
那个长发男人杀她时选择的时机和思路,大概和他想教训张百泉是没什么两样的,区别只在于符楼不想要那人的命。
也许他应该在那天敲开小灵的门,说一声“这里没有监控,注意安全”,或者提早一天记起那张普通的脸,亲自去对面楼看一眼,更甚者,在那天与小灵吃完午饭后,陪着她去阳台画画,说不定会看到凶手,看到那张白猫的画像。
但说这些已经没什么意义了,徒增烦恼,现在的他单纯不想再掺和其中,因为事实只会像孟北说的惹自己一身骚。
下到商场一楼,张青生率先走出电梯,符楼后脚出来,打算从正门口离开,而这一挪脚,视野调换,恰好完整地看到一个身形清瘦的男生飞奔过来扑到张青生怀里的全过程,而张青生也双臂舒展,尽力敞开自己的怀抱去迎接他。
符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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