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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那日谢疏言的话,沈玄宁暂时歇了继续收拾季时雨的心思,只是继续暗中观察他。
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季时雨的日常看下来,不过就是个单纯爱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他如今已经十八岁,行事却还不如谢疏言这十四岁的少年稳重,虽说是讨嫌得紧,却也仅限于此。实在就是个没脑子的货色,半点看不出有胆色敢在逍遥宗内杀人。
倒是谢疏言那日轻描淡写点破她小动作时,沈玄宁心头是真的惊了一下。
聚灵阵如今他们不过学了些基础的,而她改动石头的聚灵阵时产生的灵力波动小得不能再小了,可谢疏言竟能过后准确察觉到那丝属于她的灵力痕迹,这份感知力实在惊人。
这样惊人的感知力到底是天赋异禀还是对她太熟悉的缘故呢?
不管是哪种缘由,这也算是给她打补丁了,以后再想做点这样无伤大雅的小手脚怕是要更谨慎了,总不能让季时雨真的注意到她头上来,平白惹麻烦,她还要做任务呢。
沈玄宁这边刚歇了心思,打算安安分分观察一阵子,没曾想,季时雨反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平日里闲得发慌时,沈玄宁总爱把现代电视剧或者小说里的故事添油加醋改编一番,凑成新段子讲给别人听,她往食堂角落的长凳上一坐,膝盖上搭块擦桌布,活脱脱一个说单口相声的。
赵琳琅是头号听众,狗血故事她最爱听,讲鬼故事的时候每次都缩在旁边怕得要死,偏又人菜瘾大一直要听。
这日沈玄宁的鬼故事刚开了个头,坐在前面的季时雨的神色似是不太对,闻言更是动作一顿。
看到他这个反应沈玄宁心里那点促狭心思顿时又压不住了,故意把声音扬高了些,语调也是抑扬顿挫:“哎呀,您说这大白日里讲鬼故事能有什么趣儿呀?”
谢疏言瞧见沈玄宁朝他一直眨巴眼,无奈一笑以后给她当了捧哏:“那什么时候讲才有趣儿啊?”
“哎!您这就问到点子上了!”沈玄宁见他这般默契,顿时笑得不行,“自然得是晚上了!而且啊,还得选个好地方才行。”
这回不用谢疏言再搭腔,周围凑过来听故事的师兄弟们已经按捺不住了,追问:“什么好地方?师妹快说说!”
“食堂后面那个林子正适合讲鬼故事啊。”沈玄宁往食堂后那片老树林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那里的老树枝桠缠缠绕绕,夜晚起了雾就像张巨大的鬼网,“不如今晚亥时,咱们去那儿接着说?”
“好啊好啊!”赵琳琅第一个拍着巴掌应和,可话音刚落,又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声音发虚,“可、可那里会不会真有……不干净的东西啊?”
“怕什么?我们可是修仙之人!”立刻有胆大的师兄接话,拍着胸脯道,“再说这么多人在呢,而且这逍遥宗有护山大阵罩着,便是真有什么邪祟,也闯不进来!”
周围顿时七嘴八舌地应和起来,连平日有些胆小的曲新梨都动了心,小声嘀咕:“要不……还是带两张驱邪符吧?有备无患嘛。”
沈玄宁看着这热闹的架势,眼角余光悄悄瞟向不远处的季时雨,他果然还没走,肩膀绷得笔直,显然是把这些话听了个全。
“哼!”季时雨一声冷哼在热闹的氛围里格外突兀。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季时雨起身一拂袖,满脸的不屑:“修仙之人,听什么劳什子鬼故事?不知所谓!”
沈玄宁歪了歪头,故作天真地看向他:“季师兄,你该不会是怕鬼吧?”
这话精准地戳在了季时雨的痛处,他脖子猛地一梗,声音都拔高了八度:“笑话!小爷会怕鬼?”
沈玄宁但笑不语。
这无声的了然,比任何反驳都让季时雨气闷,于是到了晚上亥时,他竟真的来了。
逍遥宗外门食堂后的林子里,十几个少男少女围坐在一起,灯笼的光在夜风中轻轻晃悠,将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沈玄宁坐在最中间,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那声音裹着夜风,有种说不出的阴冷:“今日讲的,是《聊斋志异》里画皮鬼的故事。”
话音刚落,一阵风毫无征兆地卷过树梢,扫了几片树叶子下来,众人手里的灯笼突然剧烈摇晃,烛火噗噗灭了大半,只剩三两只顽强地亮着。
光线骤然暗下去,树影顿时扭曲得张牙舞爪,沈玄宁眼睛一转,真是谢了要不要这么给面子?
鬼故事刚开了个头就这么制造氛围吗?
她正准备借着这股子阴森劲儿往下讲,人群里却冒出个圆脸蛋师兄,懵懵地举了举手:“师妹,《聊斋志异》是什么呀?”
这下一打断,刚出来点吓唬季时雨的恐怖气氛都没了,沈玄宁摆了摆手道:“哎呀,《聊斋》就是民间的话本子嘛!师兄你听就行,不要打断我了。”
季时雨的嗤笑声从角落传来:“什么画皮?不过是些低阶幻术,骗骗凡人罢了。”
沈玄宁没接他的话,自顾自往下说:“太原之地有位秀才叫王生,寒窗苦读却屡试不第,某夜归家时,他见一白衣女子伏在路边啜泣,自称遭夫家虐待逃亡,王秀才见她容貌倾城,心生怜惜,便将人带回家中藏匿。”
“王生贪恋其美色,将她带回家后就藏进了书房,那女子白天时闭门不出,只有王生能见她。几日后的夜里,王生偶然偷窥,那女子正对镜描眉,可铜镜里映出的,哪是什么绝色容颜?分明是——”沈玄宁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紧张的脸,“分明是个青面獠牙的恶鬼!桌上摊着一张血淋淋的人皮,那恶鬼正用笔画着五官,画完后将皮一抖披在身上,恶鬼瞬间变成了美人。”
“王生登时吓得魂飞魄散,慌忙逃窜!”她突然大声道:“却不料!这一下直接惊动了那恶鬼!!!”
“啊!!”一个人跟着一起尖叫出声。
季时雨猛地攥紧拳头,手背的青筋都突突跳着,他的背用力靠着老槐树,树干的粗糙硌得后背生疼,却半点没觉得踏实,反倒感觉有无数冰凉的细虫,正顺着衣领往脖子里钻。
他想开口骂一句简直是荒谬,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恶鬼夺门而出,一把抓住王生,五指直接洞穿他胸口,活生生将他的心给挖了出来……”沈玄宁快速掐诀,一道灵力悄无声息地拂过季时雨靠的老槐树上,随着她的话落下好几片树叶,全都掉在了季时雨的怀里。
季时雨本就紧张,这下子竟被吓得一激灵,他终于忍不了了一般猛地从地上弹起来。
“沈玄宁!!!”
“在在在。”沈玄宁快速回应,眨了眨眼看着他,“季师兄何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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