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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师?”舒榆语气立刻带上敬意,“您怎么亲自打电话来?”
“哈哈,怎么,我这个老头子不能关心一下得意门生的近况?”陈老笑声爽朗,寒暄几句后,话锋顺势一转,“小榆啊,听说顾言找过你,谈合作策展的事?”
舒榆心下一沉,已隐约猜到几分,“是提过,但我”
她婉拒的话尚未出口,陈老便温和地接了过去,语气带着长辈的关怀与不容置疑的推许:“顾言这孩子,虽说行事风格西化了些,但眼光和魄力还是有的,他这次筹划的亚洲新空间,首展主题与你近年研究的方向很契合,他找到我,希望我能出面牵个线,他很看重你的才华,我看这个合作契机很好,对你个人声望的提升,以及作品进入更主流的拍卖市场,都大有裨益,算是给老师一个面子,好好考虑一下,嗯?”
一番话,情理兼备,更是搬出了老师的面子和祖父故交的情分。
舒榆握着手机,指尖微微用力。
顾言这一手,不可谓不高明,精准地找到了她最难拒绝的切入点。
她可以无视顾言的热情,可以反感他的高调,却无法轻易驳斥恩师殷切的好意与对自身发展的期许。
“陈老师,我”她试图寻找委婉的推脱之词。
“具体的,让顾言再跟你详细沟通,年轻人,多交流,多合作,总是好的。”陈老一锤定音,随即又闲聊几句,便挂了电话。
通话结束,画室里恢复寂静,只余窗外遥远的车流声。
舒榆望着画布上尚未成型的光影,心情如同那混杂的色调,一片混沌。
她本能的想要拒绝,与顾言合作,意味着更多的接触,更频繁地踏入那个她并不喜欢的、浮华喧嚣的圈子。
可陈老的话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她困在原地。
顾言的讯息紧随而至,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邀约,而是附上了更为详尽的、打着陈老颇为认可标签的初步策展方案。
字里行间,确实显露出专业度和诚意,甚至对市场前景的分析也极具诱惑力。
他趁势加大攻势,频繁以讨论方案细节、参观潜在展览场地为名,约见舒榆。
出于对陈老的尊重,以及内心深处一丝不愿辜负师长期望的传统观念,舒榆无法再像之前那样直接拒绝。
她勉强应允了几次会面,每一次,顾言都表现得如同最专业的合作者,谈吐风趣,见解独到,但那双看向她的眼睛里,灼热的目的性从未消退。
这让她倍感疲惫,仿佛在下一盘被提前布局的棋,步步被动。
又一次与顾言讨论完场地方案,舒榆带着一身若有似无的、属于会所香氛的甜腻气息回到公寓。
推开门的瞬间,玄关温暖的灯光下,她意外地看到一双摆放整齐的男士皮鞋。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流淌在深色的沙发上。
李璟川就坐在那片光晕的中心,膝上放着一份翻开的文件,手边的小几上是一杯喝了一半的威士忌,冰球已然融化大半。
他没有穿外套,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纽扣,袖口随意地挽至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和那块价值不菲却低调的腕表。
他微微仰头靠着沙发背,闭着眼,眉心有一道不易察觉的浅壑,周身那股平日里无懈可击的锐气似乎被这暖光与寂静柔和了几分,显露出一种深藏的、属于政务繁忙后的倦怠。
舒榆放轻了脚步,心底那因与顾言周旋而生的烦躁,竟奇异地被眼前这幅画面抚平了些许。
他没有在她每次晚归时追问,只是用这样一种沉默的、存在本身的方式,宣告着他的领地与等待。
她将手包轻轻放在玄关柜上,换了拖鞋,走过去。
地毯吸走了她的脚步声,但他还是察觉了,浓密的眼睫微动,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的眸子在初醒的瞬间有一丝朦胧,随即迅速恢复清明,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沉静的、将她全然笼罩的专注。
“回来了。”他的声音因微醺而比平日更显低沉沙哑,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嗯。”舒榆应了一声,视线扫过他手边的酒杯和膝上未合的文件,“今天很累?”
她走到沙发旁,没有选择旁边的单人位,而是轻轻坐在了他身侧,与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一拳左右的距离。
沙发因她的重量微微下陷,她身上带来的、一丝室外夜风的微凉气息,与他周遭温暖的威士忌酒香混合在一起。
李璟川对于她的靠近似乎有些意外,那份惯常的沉稳有一瞬的凝滞。
他侧过头,更深地看向她,昏黄的光线在他挺直的鼻梁一侧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轮廓分明的脸在此刻显得格外深邃难测。
他的目光像无形的丝线,细细描摹过她的眉眼,最后落在她微微抿起的、似乎还带着一丝夜晚寒意的唇上。
舒榆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交握在膝上的双手指尖,无意识地互相摩挲着,泄露了内心的些许紧张。
她并非刻意亲近,只是这一刻,这满室的寂静与他身上散发出的、略带疲惫的松弛感,像一种无形的引力,让她想要靠近这份温暖,暂时逃离与顾言周旋带来的虚浮感。
“今天很累?”她重复了刚才的问题,声音比刚才更轻软了些,像是在这静谧空间里不忍打破的耳语。
李璟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地将原本搭在膝上的文件合拢,放到一旁的小几上,与酒杯并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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