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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到这里,适时地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痛苦和迷茫交织的神色,轻轻按了按太阳穴:“这些念头来得突兀,杂乱无章,罪妾也不知是真是幻,只觉得……心慌意乱。或许……真是死过一回,魂魄不稳了吧。”她巧妙地将自己的“异常”归因于濒死体验带来的精神波动,既解释了为何之前不提(因为忘了或以为是幻觉),又为未来可能“想起”更多埋下伏笔,还显得真实可信。
周煜紧紧盯着她,不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姜欲晚的叙述,情真意切,逻辑上也能自圆其说。一个孩童时期的模糊记忆,因重大刺激而复苏,这并非不可能。而且,她透露出的“星轨”、“宿命”、“归真”、“守护”这些词汇,虽然零碎,却隐隐与王太师构陷中提到的“星象巫祝”等元素有某种诡异的契合,这反而增加了她话语的可信度。
“哦?”周煜语气莫测,“这么说,你母亲,或许真与某些……玄异之事有关?”他刻意用了“玄异”这个相对中性的词,而非直接认定是“巫蛊”或“谋逆”。
姜欲晚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坦荡:“陛下,罪妾不敢妄断。母亲在世时,温柔娴静,恪守妇道,从未见其有何异常之举。那些模糊的记忆和词汇,或许只是母亲思乡情切时的呓语,或是……苏家某种不为人知的古老传承,与朝政鬼神并无干系。罪妾以为,王太师以此构陷,实乃居心叵测,欲加之罪!”
她先是维护母亲形象,强调苏清音的正常,然后将那些“异常”指向可能的“古老传承”,并立刻与“朝政鬼神”切割,最后直指王太师构陷的本质。这番说辞,有理有据,不卑不亢,既没有完全否认苏家的特殊性,又将其限定在无害的、私人的范围内,还将矛头重新引向了已倒台的政敌。
周煜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他在权衡。姜欲晚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而且,经过王太师一事,他更倾向于相信苏家是被利用和构陷的靶子。但……那些词汇,以及姜晚身上偶尔流露出的、超越常人的冷静和洞察力,又让他无法完全释怀。
这个女人,就像一本充满谜题的书,他刚刚翻开几页,既被内容吸引,又对未知的章节充满警惕和……探究欲。
“即便如你所说,”周煜缓缓开口,目光如炬,“你近日‘想起’的这些事,与王莽构陷之词隐隐吻合,这未免太过巧合。你让朕如何完全信你?”
这是最关键的诘问。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
姜欲晚心中早有对策。她微微苦笑,带着一丝无奈和认命般的坦然:“陛下若不信,罪妾亦无话可说。或许……这世间之事,本就存在许多难以解释的巧合。又或者……”她抬起眼,目光幽幽地看向周煜,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飘忽,“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罪妾此番劫后余生,想起这些,或许……并非偶然,而是……命运使然,让罪妾能为母亲、为苏家,洗刷这不白之冤?”
她将“巧合”拔高到了“命运”和“天意”的层面,赋予了自己经历一种神秘的正当性。同时,她再次强调自己是“洗刷冤屈”的受害者姿态,博取同情。
周煜的瞳孔微微收缩。“命运使然?”他重复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姜晚,你可知,朕最不信的,便是命运。”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阶,来到姜欲晚面前。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他伸出手,并非像上次那样捏住她的下巴,而是用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被雨水打湿后、如今已半干的一缕碎发。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意味。
“但朕,信事实。”他的声音低沉,响在她的耳畔,“王莽已伏法,苏家之事,朕会令人详查。至于你……”
他的指尖停留在她的脸颊旁,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一丝冰凉的暖意,矛盾而危险。
“既然你说,是命运让你想起这些……”周煜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具侵略性的光芒,“那朕便看看,这命运,究竟要将你……引向何方。”
他这话,既是警告,也是宣告。他暂时接受了她的解释,但不会放松对她的监视和掌控。他要将她牢牢地放在身边,亲自揭开她身上所有的谜团。
姜欲晚心中凛然,知道第一关算是勉强过了。她适时地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情绪,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罪妾……谨遵陛下圣意。”
这一刻,她看起来柔弱顺从,仿佛完全屈服于皇帝的威严之下。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场博弈,远未结束。周煜的“好奇”和“掌控欲”,正是她下一步计划需要利用的关键。
……
王太师倒台后,朝局经历了一场大地震。周煜借机大力清洗朝堂,提拔寒门,巩固皇权。而后宫之中,随着最大的潜在威胁(王党相关的势力)被清除,以及姜欲晚这个“戴罪功臣”地位的微妙变化,格局也悄然改变。
姜欲晚依然住在那个偏僻的宫苑,但待遇已与妃嫔无异。周煜并未明确恢复她的后位,也未给予新的封号,这种模糊的态度,反而让她处于一个更加特殊的位置。皇帝对她似乎格外“关注”,时常会召她去御书房,有时是询问她对某些古籍的看法(赏赐的那些书派上了用场),有时是看似随意地谈起前朝轶事或星象异闻,实则都是在不动声色地试探和观察。
姜欲晚每次应对都极其谨慎。论古籍,她引经据典,见解独到,却从不逾越后宫干政的界限;谈轶事星象,她多以“妾身愚见”、“或可一说”开头,观点新颖却不激进,既展示了才华,又保持了谦逊和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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