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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唇颤抖,脸色煞白,模样瞧着是害怕极了。
九五之尊也会有害怕啊?
温宁沅眼中迅速闪过嘲讽之意,夕阳透过窗户笼罩她的全身,她甩开他的手,行礼道:“官家,妾身身子不适,要去休息,妾身告退。”
容述转身要拦,奈何她毫不犹豫离开,在他反应过来时,已不见她的身影。
——
——
温宁沅回到了温宅院内歇息,心神不宁的她没有翻阅古典诗集去看,更没有闲心去翻阅师父留给她的医书,伴着在窗户纸上跳跃的蜡烛,单手撑头望向它飞舞的身影。
她和容述的关系,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曾经容述有一句话没说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她无论逃到哪里,只要容述想,她就会被抓回到容述身边。
一旦生下孩子,她就和容述之间产生了再也抹不去的关联,容述要是心狠夺走孩子威胁她,她都无处哭诉。
这样想着,黑夜当空,窗外冷风拍打门窗,震耳欲聋,不多时窗外就下起了大雨,哗哗啦啦下个没停。
她早就让贴身女使们回屋歇息了,眼下下着大雨,更没有传唤她们过来照顾的道理,今夜负责守夜的是碧螺,白日里在酒楼忙活一天,碧螺一躺在床上就呼呼大睡了。
温宁沅温和一笑,吹灭桌上蜡烛,躺在床上听雨声进入梦乡。
她有早起的习惯,第二日清晨醒来,昨夜下了一整夜的雨,今天早晨还没停,只是从大雨倾盆换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温宁沅刚准备喊碧螺服侍自己洗漱,就听见从抄手游廊上端热水过来的鸣瑟一阵惊呼:“官——官家!”
鸣瑟差点没端稳水盆,有些热水因为她的震惊而洒落出来,落在她的裙摆上面。
“您——”鸣瑟惊愕得语无伦次,“您怎么在这里跪着啊!”
想是鸣瑟太过于震惊,一时间没注意到说话声音,吵醒了睡得昏昏沉沉的碧螺,碧螺听见鸣瑟话里话外的内容俱是一惊,连忙上前服侍温宁沅穿衣。
屋外的鸣瑟吓得瑟瑟发抖,哪里敢站立在容述旁边,扑通一声跪下。
房门大开,温宁沅由碧螺搀扶着走出屋内,看着细雨中被雨水淋湿的那张脸,表情冷淡,眼神当中还透露出与生俱来的倔强。
他跪在院中青石板路上面,雨水冲刷了他浑身上下,他衣服紧紧贴着皮肉,头发丝上还有雨水滴落。听到门上的动静,他抬眼望去,细雨落在睫毛之上,犹如瀑布倾泻而下,模糊了他的双眼。
他视线昏暗不清,只看得面前一女娘在伞下娉婷身姿,他以为她会面带关切,但是却没有在她眼中看到一丝一毫想要的东西。
温宁沅命碧螺和鸣瑟退下,接过碧螺手中的油纸伞,走下台阶,停在容述面前。
“什么时候来的?”昨夜她睡得异常安稳,是因为突然下雨的缘故,听着哗啦啦的雨声,仿若置身人间仙境。
容述如实回答:“还未下雨前。”
温宁沅一愣,“你跪了整整一夜,为何当时不同我说?”
容述挺立着背,垂眸道:“不敢奢求你原谅,只愿你放下对我的仇恨,生下属于我们的孩子。”
一国之主直直跪在自己面前,温宁沅是没有脸面接受的,她半蹲下身,一张油纸伞隔绝他们与阴雨绵绵。
“孩子对你,就那么重要吗?”她问。
容述不置可否,只道:“真正重要的是你。”
温宁沅并未因此感动,在她的屋外跪一夜,看似是施展苦肉计让她心软,实则确实用道德胁迫她,让她不得不留下孩子。
“官家。”温宁沅语重心长道,“若是跪了整整一夜,淋了一夜的雨,便是铁打的身子也遭受不住,您还是起来吧。”
“善柔——”容述心里有许多话要说,但是看到温宁沅始终没有舒展的眉头,以及她冷漠的神色,他就知道,温宁沅把他认错的行为当成了道德绑架。
他没有闹着要长跪不起,一手撑地,让一条腿站立起来,再借着那条腿立在地上的力,撑住他的全身。他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却也踉跄了一两步。
“官家请回吧,您还有朝政大事要处理。”温宁沅提醒容述莫忘了身上职责。
容述颔首,没有失魂落魄的表情。
经过一夜,他彻底想明白了。
“善柔。”容述温和一笑,“我会让你放下对我的所有偏见和戒备,让你看出我的真心。”
温宁沅没把容述的话放在心上,照旧经营着江南烟雨楼,没有容述前来打扰,酒楼经营得很是顺利。
没有了太多心事,温宁沅忽然发现瑶琴近来有些心不在焉的,每次和她说话,她都是一副呆呆愣愣的模样,直到温宁沅再重复一遍,瑶琴才以为是在和自己说话。
温宁沅对瑶琴的想法心知肚明,见瑶琴在后院帮着晾晒药材,走至瑶琴身边,用手拍去嫩叶在她肩膀上留下的痕迹。
“瑶琴,你分心了哦。”温宁沅提醒道。
瑶琴一怔,回过神来后连忙对温宁沅见礼。
“大娘子。”瑶琴有些不可思议,“您不是在酒楼厢房内算账吗,怎么跑到后院来寻婢子了?”
旁边的女使为温宁沅抬马凳来,服侍温宁沅坐下,温宁沅端正坐好,一双乌黑光亮的水杏眼泛着柔光,含笑看着瑶琴。
今日日头正好,后院因为种着参天的柳树,遮蔽了从东方升起的太阳,四周吹来温和又不失凉快的微风,温宁沅抚平发梢,看着额前冒出一点热汗的瑶琴,招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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