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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琴没有推拒,只是将药材翻面,让其完完整整晒到阳光。她先走去水盆洗干净手,再用帕子擦干水分,最后取下腰间佩戴的围裙,坐在了温宁沅身边。
温宁沅道:“我若不到这里来,如何得知我们一向沉静稳重的瑶琴,人道一声瑶琴姐姐的小女娘,竟然会在独自一人忙活之际,思慕心中的小郎君。”
跟着温宁沅过来的女使闻言,用手抵住口鼻笑了笑。
温宁沅打趣的声音清丽又爽朗,像春日里站在枝头吟唱的鸟儿,婉转动听,此刻进入到瑶琴的耳中,如同夏日的烈日炎炎,将瑶琴整张脸烧得通红。
“大娘子,您莫要拿婢子寻开心!”瑶琴嗔怪一声。
温宁沅用手中绣帕为瑶琴擦拭汗水,“我怎么是拿你寻开心呢?”
她指着瑶琴的心口处,说道:“你对他的心思昭然若揭,谁人不知晓呢?”
瑶琴自是知道温宁沅口中的“他”指的是袁满,脸颊再次火烧云,半低着头说:“根本没有的事。”
“嗯?”温宁沅挑着眉头,细数瑶琴近来做过的事情:“自寒冬腊梅里你将袁郎君救下,衣不解带贴身照料,还在他晚上用功温书之际,给他做一碗酥酪,还费心为他做蛋羹。蛋羹看上去简单易做,但是最费耐心和火候,一个把控不住就做得乱七八糟——”
“大娘子!”瑶琴没脸再听下去。
温宁沅莞尔一笑,“不止这些,这袁郎君上考场这几日,我们瑶琴担心得跟什么似的,今日酒楼的饭菜还差点上错了!”
那位女使应和道:“对啊大娘子,瑶琴姐姐如此妥帖的人,上午竟然差点将两个厢房的菜品上错,幸好碧螺姐姐比较谨慎,再上菜之前重新清点了一遍,否则里间客人就要生气啦。”
“大娘子——”瑶琴急急忙忙解释,“婢子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温宁沅双手放在瑶琴的手上,富贵人家主子身边的贴身女使,那可比寻常人家娇宠长大的女娘还要娇贵,平日里跟在主子身边,从不干粗重的活,养得一双手白白嫩嫩,手指甲上还用鲜花染了颜色,又香又好看。
温宁沅从那双手上感觉到阵阵凉意,“方才净手水凉,过会儿就热起来了。”
“瑶琴,你同我一起长大,虚长我一岁,陪着我从温家到秦家,最后又伴随我到这东京城来,你与我的情谊,早就超越了寻常主仆。”温宁沅说道,“你心悦一人,在日久的相处中,我如何看不出来?”
瑶琴心有不安,虽然在是最风光的女使,但到底是为人奴婢,自卑感伴随着她一起成长,经过长年累月,终归是难以摆脱。
“大娘子,当年我翁翁病重,爹爹狠心卖了尚在襁褓中的我,在温家签了终身的卖身契。”瑶琴鼻尖酸涩,强忍着伤痛。
她从前不知自己身世,十三岁那年亲爹赌博输钱没钱养老,寻上门来问她要钱,是温家大房夫人赶走了他,说当年将她卖到温家,是生是死都是温家的人,就算不管这个所谓的爹,也在情理之中。
大房夫人陶曼安在那时告诉了她的身世,还说她是小娘子身边侍奉的人,不必妄自菲薄,要挺起脊背做人。
即便如此,在面对比自己高一阶的人,瑶琴的脊背还是弯了下来。
“士农工商,他若一朝高中,来日未尝不会受封高官厚禄,挤进士族。”瑶琴叹口气道,“而我只是商贾人家的女使,一辈子都摆脱不了奴婢的身份。”
温宁沅轻轻抚摸瑶琴的背,助她挺直腰杆。
“可是如今大靖士农工商的风气没有前朝那么严重,你在东京商铺街上,看见潘楼东家的小儿子,不也要开口尊称一句衙内。”温宁沅拿身边的人和事例举例,“又比如曾经的一间茶肆老板的女儿,不也觅得新科进士做郎子?”
温宁沅最清楚瑶琴心里的忧虑,“你今朝是我身边女使,来日未尝不是一间酒楼的老板,你的身价可高着呢。”
瑶琴被温宁沅说动,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
“那要是——”想到袁满那般英俊潇洒的读书人,对她态度谦和,可能是因为她在温宁沅这里有几分颜面,又曾在风雪中救下她,未必是因为心里有她才接受她的善意,也温和提醒她近来注意身体的。
她灰了心,仔细一想很是难过,说话声音都弱了几分:“要是他并不喜欢我,我岂不是热脸贴冷屁股,自作多情了?”
瑶琴面带苦涩,袁满前途正好,不可能看得上她这样身份的女人。
只怕放榜那日,袁满就会被东京城里的大官富商榜下捉婿,成为了别人的乘龙快婿。
“瑶琴姐姐,你要是想知道袁郎君喜不喜欢你的话,你私底下去问一问不就知道了。”那位女使笑道。
瑶琴没有应声,温宁沅也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这件事说到底是你情我愿的私事,瑶琴若需要她的帮助,她自然会促成这段良缘,不过最重要的还是看两个人之间有没有情意。
温宁沅向瑶琴作保,“瑶琴,你要是真心爱慕袁郎君,你可以向他表明心意,若是他也心悦于你,我便为你放籍,再为你添上一份嫁妆,让你风风光光成为进士娘子。若袁郎君心里没有你,我也会为你物色良人,让你在风华正茂的年纪嫁得一位如意郎君,幸福一生。”
瑶琴嘴唇翕动,心里头有好多的话想要对温宁沅说,话到嘴边却在斟酌用词,以至于最后一句话都没有说出口,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就已经泛起了泪花。
温宁沅擦去瑶琴眼中噙着的泪,轻声说:“你是一直陪在我身边的人,只要我过得好,我绝不会委屈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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