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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快步走到案前,指尖按在那道山道标记上,语气里满是急切:“殿下,这计划太冒险了!山道两侧悬崖,若北狄哪怕多派几百人守在此处,……您是三军主帅,是太子,怎能以身犯险?”
谢栖迟心下叹了口气,这就是为何从城西险道进攻非他带队不可的原因,因为在座所有将领中,只有他有信心拿下这条小道。
他没有把这件事说出来,只是眉头一皱:“这是军务议事,你……”
“军务就不该拿人命赌?”周书砚打断他,声音不自觉拔高,“主力佯攻,若北狄不上当,您的五千人就是白送;若北狄察觉山道有动静,您连求援的机会都没有!反正我不同意。”
帐内的气氛瞬间僵住。
将领们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多了几分微妙。
周侍郎来了几天,两人的师生关系大部分人都清楚了,两人素来亲近,可今日竟当众争执起来。
谢栖迟的指尖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他看着周书砚泛红的眼眶,又扫过帐下那些各异的神色。
“够了。”谢栖迟突然开口,声音冷了几分,“诸位将军先回营休整,明日佯攻的细节,稍后我会让人传下去。周侍郎,你留一下,其他人……都出去。”
将领们愣了愣,虽有心留下听个究竟,却不敢违逆,只能纷纷躬身退下。
墨竹站在帐门旁,看着他们走远,才悄悄将帐帘拢了拢,目光落在帐内相对而立的两人身上,眉头轻轻皱起。
等最后一个将领的脚步声消失在帐外,谢栖迟才松了口气,语气却依旧带着几分紧绷:“先生,此时我已想好对策,你先不要冲动……”
“我冲动?”周书砚却没听他的,伸手将地形图扯到自己面前,指尖重重戳着山道:“是我冲动,还是你拿自己的命不当回事?那里地形险峻!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若你出事,这几十万大军谁来指挥?还有……”
他话没说完,声音就哑了几分。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出口,“还有我怎么办”这五个字,堵在喉咙里,烫得他眼眶发酸。
烛火摇曳中,他看着谢栖迟银甲上的反光,心里的担忧像潮水似的涌了上来。
谢栖迟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原本的责备突然说不出口了。
他走上前,伸手将人抱在怀里,压低声音:“先生,我知道你担心,但战局不等人。你放心,我定会注意自身安全,不会有事的……”
“不行!”周书砚猛地抬头,眼底的泪意还没散,语气却依旧坚定,“我不同意……”
帐内的争吵声再次响起,比刚才当众时更急、更密,却又刻意压着音量,像两根绷紧的弦,在烛火与夜风里,反复拉扯着彼此的心。
而帐外的墨竹,靠在冰冷的帐杆上,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担心”“不能去”,心也被紧紧地揪起了起来。
两人不知道争吵了多久,帐内的争吵声骤然低了下去,只剩烛火在风里明明灭灭,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沉。
谢栖迟按着桌案,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语气里还带着方才的紧绷:“先生,你明知北狄援军三日内就会抵达,若不趁现在攻,等他们合兵一处,我们要付出的代价更大!”
周书砚站在对面,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眼眶却红了半截。
他将手中的地形图“啪”地拍在桌上,指尖点着侧面那条狭窄的山道:“代价?你说的代价就是让自己以身犯险?这条道另一侧是悬崖,只要北狄在山口设一支伏兵,五千人连退的地方都没有!你是主帅,是大夏的太子,不是能随便赌命的卒子!”
“我没赌命!”谢栖迟猛地抬头,声音里添了几分急意,却又刻意放轻了些,“我查过,那山道是北狄运送粮草的老路,他们仗着城墙牢固,只在山口留了百来个守卫。只要我们动作快,趁夜摸进去,直捣中军帐,断了他们的指挥,正面主力再一冲,这城就破了!”
“只要?”周书砚冷笑一声,指尖微微发颤,一半是气,一半是怕,“谢栖迟,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命硬,就可以不管别人怎么想?”
谢栖迟看着周书砚泛红的眼尾,看着他因为连日操劳粮草而苍白的脸,原本紧绷的肩膀慢慢垮了下来。
帐内静了片刻,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帐外隐约传来的巡营脚步声。
谢栖迟走过去,伸手想碰周书砚的胳膊,却被对方偏身躲开。
他停在原地,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我不是不管你的担心。可你看,舅舅还在昏迷,将士们战了这么久,就盼着收复城池,扬我国威。此时若我不带头,谁还敢往前冲?”
周书砚突然福至心灵,他明白为什么谢栖迟非要亲自带队了,因为除了他,没有人能做到这件事,其他人从勇气上来说,就已经失了先机。
周书砚垂着眼,盯着地形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那是他连夜标注的敌军布防、粮草补给点,连每一处可能的埋伏位置都画得清清楚楚。
他又咳嗽了两声,声音轻得像叹息:“非你不可啊……”
“因为我是太子。”谢栖迟走到他面前,强行握住他冰凉的手,指腹摩挲着他腕间,“将士们跟着我来边关,是信我能护他们回家,信我能夺回失地。我若躲在后面,让别人去拼命,那就不是我。”
周书砚的手指动了动,终究没再躲开。
他抬头看着谢栖迟,眼底的怒意渐渐散了,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担忧:“可你有没有想过,若你出事,我怎么办?粮草我能调度,城池我能帮你想办法收复,可你要是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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