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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点点头,沉默了一会,说:“可你总不回来。”她说完,又觉得十分不妥,赶忙改了口:“忙点好。有事干也很好的。”
秦晚舟“嗯嗯”应着,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上正在播放的明星旅游真人秀。他的脑子里充斥着杂乱的信息,都是诗和远方,并没有注意到母亲一直默默地看着他。
隐约中,他好像听到妈妈说:“宝宝,要是时间能倒流,你能再跟妈妈跳首华尔兹就好了。”
秦晚舟的睫毛抖了抖,眼泪掉进马克杯里。他对此无知无觉,盯着一眼就能看尽的逼仄客厅,茫然地睁着双眼。
他们曾经那么亲密。他喜欢她抱着他在房间里旋转。他喜欢在她做饭的时候扯一扯她的裙子,等着她往自己嘴里塞上一块油滋滋的肉块。他还喜欢在作文里把她描述成美丽得不可方物的仙女。
怎么就变了呢?什么时候变的?
因为秦晚舟长大了。他长得太快了,一个劲一个劲地往前冲,马不停蹄地跑了好远,一头扎进了精彩纷呈的大千世界。
哪怕他能回头一次,就能看到一直伫立在原地默默注视着他的母亲。可是年轻时总觉得老旧的时光太枯燥,他一次都没有回过头。
秦晚舟忽然想明白了。
小宝之所以会出生,只是因为妈妈太想穿过时光回到过去的某一刻。可是小宝出生后,自己凉薄的反应把她吓坏了。她变得那么害怕,那么焦虑,那么蛮不讲理又歇斯底里。
错了。秦晚舟想。
他们都错了。大错特错。
手上的马克杯被林渡拿走了,搁在了窗沿上。
秦晚舟转过头看林渡,意识到自己的脸颊很湿。“是下雨了吗?”他问,用手背擦了擦脸,却越抹越湿。
林渡摇头,伸长手臂圈住他瘦削的肩背。秦晚舟在他的肩膀上推了一把,脸上摆出什么都不在乎的笑:“干嘛?”
林渡被推得退了一步,又再次向前靠了过去,这次他换上双手,轻柔地搂住秦晚舟的背和腰。秦晚舟不再笑了,又推了他一次,力度小了一点。
林渡第三次尝试向前,秦晚舟不动了。他便把他抱进了怀里。
秦晚舟紧紧地拧了眉头,将额头抵在林渡的肩膀上,藏住自己的脸。他细细发着抖,眼泪像雨般一滴滴砸在阳台的地板上。
刚洗过澡的林渡很好闻。
他闻起来是家人的味道。
林渡回家时,秦晚舟送他下楼。
送到一楼楼梯间,秦晚舟就不再往前了。他歪歪扭扭地倚着楼梯扶手,眯着笑眼问他:“明天周六,你有什么打算吗?”
“没有。”林渡摇摇头。
秦晚舟说:“我不想做饭了,我们去喝咖啡,然后午餐吃越南米粉吧。”
林渡点头,说:“好。”
“下午我得早点回来,要帮一楼的婆婆买菜。”
林渡又点头,说:“一起。”
“你回去开车小心一点。”秦晚舟说。
“嗯。”
“睡觉要盖好被子。”
“嗯。”
“空调不要开一个晚上。”
“好。”
“那……晚安。”
“晚安。”
他们暂停对话,无声地对视了一会儿。
秦晚舟手还搭在扶梯上,问:“不走吗?”
林渡一味盯着他不作声。
“我已经没事了。”秦晚舟又说。
“我知道。”林渡说,“想看看你。”
秦晚舟怔了下。回过神,他偏头看看角落里要死不活的楼灯,指着它对林渡说:“就这乌漆嘛黑的,你能看得到个鬼。”
林渡笑了起来,说:“秦晚舟,你知不知道你很漂亮。”
秦晚舟站在晦暗不明的夏夜中,被昏黄的光影温温柔柔地罩着。他站没站相,像是藏在灰黄的薄纱后面,一半脸在阴影里,一半脸在绒光中。林渡想起了犹抱琵琶半遮面。不过他缺把琵琶,脸上的表情也不够娇羞。有时候散漫得要命,有时候又心事重重。
林渡只不过看着他,心脏便掉进了洞穴。蹦跳声无端地被放大了好几倍。非常吵。
他捏了捏拳头,又松开,有些无措。
最初,林渡只想摸摸秦晚舟的耳朵,然后他想握握他的手。
而这一刻,他开始想吻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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