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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溪猛地抬起头。
许砚正看着他,眼眶比刚才更红,里面水光积聚,仿佛随时会决堤。他的嘴唇颤抖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深刻的痛苦和悔恨。
“对不起……林溪……”他重复着,声音破碎不堪,“为我……所有的……迟钝,和……混蛋。”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带着浓重的自我厌恶。
林溪看着他,看着这个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此刻却在他面前狼狈道歉的许砚,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几乎无法呼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能说什么?
没关系?可他明明有关系。他被他伤了十几年。
原谅你?可他心里的委屈和伤痕,并非一句道歉就能抹平。
他只是看着许砚,看着他那双盛满了痛苦和恳求的眼睛,看着他那副脆弱得不堪一击的样子。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默默地,将收拾好的医药箱合上,放在一边。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许砚,拉开了那层廉价的窗帘。
午后有些惨淡的阳光,挣扎着透过玻璃,照进这间狭小破旧的屋子,在布满灰尘的空气里,投下几道朦胧的光柱。
光线落在许砚身上,照着他额角新鲜的纱布,和他怀里那个被小心翼翼放在床内侧的、布满撞痕的铁皮盒子。
也落在林溪单薄的背上,勾勒出他沉默而紧绷的轮廓。
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才能愈合。
有些话语,需要勇气才能说出。
而现在,寂静本身,或许就是他们之间,最沉重,也最真实的语言。
时间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像是被粘稠的胶质包裹,流淌得异常缓慢。
林溪背对着许砚,站在窗边,看着窗外被其他楼房切割成不规则形状的天空。阳光努力穿透云层和玻璃上的灰尘,投下的光斑带着一种无力感。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依旧牢牢锁在他背上,带着高烧带来的灼热和一种不肯松懈的执拗。
他没有回头。
直到身后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剧烈的咳嗽声,那咳嗽声带着胸腔共鸣的闷响,听起来痛苦不堪。
林溪猛地转身。
许砚蜷缩在床沿,一手死死按着肋骨的位置,额头抵在膝盖上,肩膀因为剧烈的咳嗽而剧烈颤抖。他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素色的床单,指节用力到泛白。刚才换上的新纱布边缘,又隐隐透出殷红。
林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几步冲过去,蹲下身:“怎么了?是不是肋骨……”
许砚说不出话,只是摇头,咳嗽停不下来,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哑声,脸色由不正常的潮红迅速褪成一种骇人的灰白。他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身体因为剧痛和窒息感而微微痉挛。
林溪看着他这副样子,之前所有的坚持、所有的隔阂,在这一刻都显得微不足道。他慌了起来,伸手想去扶他,又怕碰到他的伤处,手悬在半空,不知所措。
“药……对,还有止痛药……”他喃喃着,猛地想起医生开的药里应该有应急的止痛剂。他手忙脚乱地翻找刚才放在椅子上的医药袋,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不听使唤。
终于找到那个小小的白色药瓶,他倒出两粒,又去拿水杯。水杯里的水已经凉了。
“你等一下,我去换热水。”他起身就要往厨房去。
手腕再次被抓住。
这一次,力道虚弱了许多,却依旧带着一种不肯放手的执念。
许砚终于勉强止住了咳嗽,抬起汗湿淋漓的脸,赤红的眼睛望着他,声音气若游丝,却异常清晰:
“……别走。”
他顿了顿,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补充了两个字,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依赖:
“……疼。”
林溪的心脏像是被这两个字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麻。他看着许砚因为疼痛而扭曲的眉眼,看着他眼底那片脆弱的水光,看着他紧紧抓着自己手腕的、滚烫而虚软的手。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清晰的担忧和一丝下定决心的果断。
“我不走。”他放柔了声音,就着被抓住的手腕,重新在床沿坐下,将水和药递到他嘴边,“先把药吃了。”
许砚顺从地就着他的手,吞下药片,喝了几口水。吞咽的动作似乎又牵动了伤处,他眉头紧紧皱起,闷哼了一声。
林溪放下水杯,看着他依旧痛苦的神色,和那只无意识按在肋部的手,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伸出手,轻轻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是这里疼吗?”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试探。
许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一种更深的依赖和松懈从他紧绷的肌肉里流露出来。他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喉结滚动,却没有说话。
林溪的手掌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手背的高热,和底下肋骨处传来的、因为忍痛而微微的颤抖。他没有移开手,反而用掌心那点微薄的凉意,轻轻覆盖着,仿佛这样就能减轻他的痛苦。
许砚慢慢放松下来,将身体的重量更多地向后靠在叠起的被子上,但目光依旧没有离开林溪,只是那眼神里的痛苦和执拗,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带着倦意的依赖所取代。高烧和伤痛消耗了他太多的精力。
药效似乎开始发挥作用,加上精神上的松懈,他的眼皮渐渐沉重起来。但他仍然强撑着,不肯闭上,像是害怕一闭眼,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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