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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溪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叹了口气,用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拂开他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
“睡一会儿吧。”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我就在这里。”
这句话像是最后的安抚。许砚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下来。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万分不舍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浓重的阴影,因为高烧和虚弱而微微颤动着。
但他抓着林溪手腕的那只手,却依旧没有松开。只是力道放松了许多,变成了一种无意识的、依赖的缠绕。
林溪看着他终于睡去,呼吸虽然依旧粗重,但比刚才平稳了些许。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坐在床沿,一只手被他握着,另一只手还轻轻覆在他按着伤处的手背上。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最后一丝天光也隐没在城市的边缘。狭小的房间里没有开灯,陷入一片朦胧的昏暗。
黑暗中,感官变得异常清晰。
他能听到许砚不均匀的、带着灼热气息的呼吸声,能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能闻到他身上混杂着药味、血腥味和那缕熟悉冷冽木质香的气息。
这一切,都带着一种不真实的脆弱感。
和他记忆里那个永远挺拔、永远冷静自持的许砚,截然不同。
林溪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许砚即使在睡梦中也不曾舒展的眉头,看着他额角纱布在昏暗中模糊的轮廓。
心里那片冰封的湖面,裂痕在无声地扩大。
他知道,有些东西,从他打开门,看到许砚蜷缩在楼道里绝望哭泣的那一刻起,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无法再硬起心肠,将他彻底推开。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许砚的呼吸逐渐变得更深沉,握着他手腕的力道也彻底松懈下来,变成了虚虚的搭着。
林溪试探性地、极其缓慢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就在他指尖即将脱离的瞬间,睡梦中的许砚像是有所感应,眉头猛地蹙起,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不安的呓语,手指无意识地收拢,再次抓住了他的手腕,比之前更紧。
“……别走……”
梦话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显而易见的恐慌。
林溪的动作僵住。
他看着许砚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法安宁的、带着祈求神情的脸,最终,还是放弃了抽离的打算。
他重新坐稳,任由许砚抓着自己的手。然后用空着的那只手,拉过旁边叠放着的薄被,轻轻盖在了许砚的身上,仔细掖好被角。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床头的墙壁上,也闭上了眼睛。
身体很累,心也很累。
但他知道,他今晚大概是无法离开了。
昏暗的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起伏的呼吸声。
一个滚烫而沉重,一个轻微而克制。
在这片破旧狭小的空间里,在这片由伤痛、悔恨和未竟话语构筑的脆弱平衡里,他们以一种意想不到的、紧密相连的姿态,共同抵御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而那个被许砚小心翼翼放在床内侧、紧挨着墙壁的铁皮盒子,在黑暗中,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照顾
后半夜,林溪是被怀里不正常的灼热烫醒的。
他维持着靠在床头墙壁的姿势,不知何时也睡了过去。许砚依旧抓着他的手腕,只是那手的温度高得吓人,像一块烙铁。黑暗中,他能听到许砚的呼吸声变得愈发粗重急促,带着不祥的杂音,偶尔还有几句模糊不清的呓语,破碎地溢出干裂的嘴唇。
“……冷……”
林溪瞬间清醒,睡意全无。他抽出手,顾不上手腕被攥得发麻,伸手探向许砚的额头。
滚烫!比傍晚时更甚!
他心下一沉,立刻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借着屏幕的冷光,看清了许砚的状况——脸色是不正常的酡红,嘴唇干裂出血,额发被汗水彻底浸湿,黏在皮肤上,整个人即使在昏睡中,也因为高烧和伤痛而不安地辗转,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
林溪立刻起身,去卫生间拧了条冷毛巾,覆在许砚的额头上。冰凉的触感似乎让许砚稍微舒服了一点,他无意识地蹭了蹭毛巾,但身体的颤抖并未停止。
“水……”他喃喃着,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眼神涣散没有焦距。
林溪赶紧扶起他一些,将温水递到他唇边。许砚就着他的手,急切地喝了几口,水顺着嘴角流下一些,洇湿了睡衣的前襟。喝完后,他像是耗尽了力气,又重重地倒回枕头里,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
林溪看着他这副样子,心急如焚。退烧药和消炎药显然压不住这来势汹汹的高热。是伤口感染?还是车祸造成的其他内伤?他不敢再耽搁。
他蹲下身,凑近许砚耳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许砚,你烧得很厉害,我们必须去医院。”
许砚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有。他只是烦躁地偏过头,躲避着林溪的声音和触碰,手臂无意识地挥动了一下,差点打到林溪。
“不去……”他含糊地抗拒,声音虚弱却执拗,“……别管我……”
林溪看着他这副孩子气的、抗拒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气恼。他知道许砚讨厌医院,讨厌那种失去控制的感觉,尤其是在他如此脆弱的时候。
但现在不是由着他的时候。
林溪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强硬起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许砚!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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