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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医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回禀道:“只要烧退了,娘子就可以醒来。”
殷弘见状也别无他法,他长袖一挥,御医终于如蒙大赦退下。
众人退去,屋中只有他与思绥二人。
殷弘就坐在床边,他起身踱了两步,取来一侧的奏疏。
夜深人寂,思绥偶尔发两声粗砺的呼吸声。
豆点的烛光昏沉,殷弘挪得近了,恰好能看见思绥脸上不自然的红晕。
思绥双目紧闭,眉头紧锁,很是难受的样子。她红唇微动,似乎喃喃再说些什么。
“你们抛下我了·······”
殷弘脸色微变,他轻声道:“思绥。”
思绥依旧是昏迷着,只是口中依稀吐出几个词,“你们······抛下我了。”
殷弘放下奏疏握住了她的手。
思绥又陷入那个恐怖的梦中。她跌入冰冷的潭水中,冰水刺骨得凉,她的脑袋艰难地从水面中挣扎出,只见岸上并肩立着殷弘与陈知微。
岸上的两人依偎在一起,阳光之下,两人混沌的影子像是融在一块,不分彼此。
她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只见殷弘微微侧身,温柔倾听着陈知微的话语。
冰寒的潭水像无数根细针扎入她的四肢百骸,痛彻她的五脏六腑。
她张着嘴想呼救,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几个短促的音节。
“大王…陈姐姐……救我……”
思绥拼命挥舞着手臂,拼尽全身力气想要弄出些声响,可他们只是静静地站着,居高临下俯视着她,任由她“表演”。
她就像是取悦他们的丑角,她的惊慌、她的惊恐、她的狼狈,尽收入他们眼底。
他们看的心满意足,看的津津有味,可他们就是不肯伸出手,将她拉出水面。
……他们当真抛弃她了·····
思绥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中,冰冷的绝望顺着水流漫过她的胸口,再到她的鼻腔,让她几近窒息。
她看见陈知微抱紧了手臂,殷弘立马将自己披着的外袍解下小心替她穿戴好。而后牵起她的手,两人便转身沿着那条被银杏落叶铺就的金色大道翩然而去,渐行渐远。
背影联袂而起,像是一对交颈脖的鸳鸯。
绝境中,她忽然又看见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温秉阳神情慌张地向她跑来。男人一脚踏入水中,冰冷的水花溅湿了他的下摆,也溅到思绥脸上,模糊了她的眼睛。
温秉阳很快就到了她身边,他温暖的手掌握住她湿滑的掌心。思绥感激地看着他,她想谢她却被水呛住了喉头。
他忽然犹豫着停下动作。
思绥摇摇头,她顾不上喉头被呛出的血沫,哭泣道:“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吧。”
温秉阳神色复杂,他看了思绥好一会儿,渐渐松开了手。
思绥哭叫道:“不要走,不要走!”
温秉阳的身影再一次离开,四周又陷入无垠的寂静中,只有她一人在绝望中不断求索。
水底的荇藻缠住她的脚,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拉拽着她,她越是挣扎越是沉得厉害。
渐渐地她放弃了抗争,身体越来越沉,如同灌了铅一般向着黑暗的水底坠去。意识一点点被剥离,最后一刻,只剩下一个念头烙在她心口。
他们都抛弃了她。
她的眼角湿润着,分不清是潭水还是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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