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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朝生:“对。”
话说到这,奚临觉得他应该能明白了。他本意是想探探兰朝生的口风,想到这又觉得有点好笑——谈恋爱还得探口风,赶得上伴君早朝了。
奚临想说的是我走了三天,你有过不开心吗?也有像我想你那样想我吗?开始有想留下我的念头了吗?但他没直接说,拐弯抹角地先铺垫了一堆开场白,毛还得顺着摸。
“所以你心里有藏着事,嗯……你得告诉我。”奚临琢磨了会,“我也不是每回都能瞎猫死耗子地猜着你在想什么,比方说我问你疼不疼,你就如实告诉我就行了,少嘴硬。”
兰朝生面色看起来有点无奈:“奚临,我是真的不疼。”
奚临:“哄谁呢?骨头都裂了还不疼。行行行你皮糙肉厚耐力强,你血管里淌着的都是布洛芬行了吧?我……唉。”
他说到这,长长叹了口气,低下头不说话了。
苗寨里的傍晚太安静了,只有身后雀鸟的两三声响。冬日萧条未退,树枝还是光秃秃的,兰朝生自从伤了腿后就不能再及时扫院子,院里堆了些掉落的小枯枝,叫奚临捡过来,戳着地砖画圈圈。
他心想兰朝生是个有话能在心里放烂的,和他着急上火没有用,得多点耐心。只不过他这点耐心到这会也有点黔驴技穷了,有点克制不住地想上手生撬,隐隐还有点说不明道不清的小委屈。
兰朝生看了他一会,叫他:“奚临。”
奚临没抬头,任由这点酸火燎了把他脆弱的小心肝,问他:“我不在的时候你有想我吗?”
这话说出来,奚临自己先抖了一地鸡皮疙瘩,忙又补了句:“算了,别回答。”
兰朝生:“有的。”
“想就说出来啊。”奚临还是低着头,“你长嘴干嘛使的?”
兰朝生的目光平静,他交握着手,看着蹲在他面前的奚临,说:“奚临,抬头看我。”
奚临抬起头:“干什么?”
兰朝生说:“过来。”
奚临明白他的意思,知道兰朝生的“过来”相等于“我要亲你了”。不过这会奚临不是很乐意被他亲,他说:“我不。”
兰朝生准备接住他的手顿住了。
奚临站起身,蹲太久了腿有点麻,面色有点狰狞地倒抽了口凉气,一边跺脚一边说:“等你什么时候愿意自己说想我的时候我再亲你,在此之前禁止你碰我——反正你现在也追不上我。”
他伸出两根指头,郑重其事地在自己嘴前打了个叉,是个“禁止通行”的意思。兰朝生看着他没说话,他这段时间去哪都只能坐着,看奚临的时候就变成了仰视。目光沉静,面色冷淡,像个扔到冰箱里冷冻了三百年的法棍。
又冷又硬,还难吃。
奚临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屋,正碰上来做饭的春霞阿婶。春霞阿婶茫然地目送他的门合上,问:“族长,奚老师咋了?”
兰朝生坐着没动,夕阳在罩在他身上,漆黑的苗服衬得他像个影子。片刻他将眼一垂,看了会自己的伤处,说:“随他去。”
奚临当然没能在自己房里待太久——他得吃饭,还得照顾身残志坚的兰朝生。奚临亦步亦趋地守着他,生怕娇贵的兰族长又在哪磕了碰了。晚上奚临伺候他洗漱后换了衣服,兰朝生坐在床边,又叫他:“奚临。”
奚临正给他倒水,怕他夜里渴了不好走路,听着声音头也不回地应:“嗯?”
“书柜下面第二个抽屉,把里头的东西拿出来。”
奚临以为兰地主这是又有什么要事吩咐,屁颠屁颠地跑去开抽屉,一边翻找一边说:“嘶,你这里头跟百宝箱似的什么都有,您指得是哪一件啊?”
兰朝生:“最上面的档案袋。”
档案袋奚临是看着了,他熟悉的那种红字牛皮纸袋,不像是南乌苗寨本土的东西。奚临拿出来,在手里掂量了下,基本没什么重量,像是里头只搁了一张纸。
“什么玩意啊?”奚临说,“我的支教证明?”
等他回头看着兰朝生的目光,人就忽然愣住了。
随口开得一句玩笑话,还真让他误打误撞说了个正着。
言语无心
奚临站在那半天没动,觉得手里的东西变得沉甸甸的。他捧着这张纸沉默了会,随手丢到桌子上,“挺好,回头我去问问能不能用来加学分。”
档案袋落到桌上,掀起的风吹得煤油灯一晃。兰朝生坐在床边,目光平静,微微仰着头看他。
从前兰朝生很少有这样仰视他的时候,他个子太高,少有人能够得上跟他平视。因此这人常年下来就养成了个不良习惯——他看人时会不自觉将眼皮垂下来,遮着上眼珠,看起来就有些薄情的冷静。
这个习惯可能兰朝生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还是奚临观察总结出来的。这会兰朝生伤了腿,不便站立,被迫就从垂眼看人变成了抬眼看人,淡色眼珠全露出来,微仰着脸,目光专注又平静,说一不二的兰大族长,看上去竟然有那么点乖巧。
支教证明这东西,奚临自己早就忘了个一干二净,横竖他以后也用不着,要这么张纸做什么?
兰朝生给这么个东西明显是变相赶人了——又是在给奚临的“将来”做打算。意识到这一点后奚临登时就有点上火。但他看着兰朝生现在这个样子,心里的火又奇异地平静下去了,可能是意识到和他生气有点没必要,偃旗息鼓地化成了灰,就是淹得他有点喘不上气。
他把水杯放到兰朝生的床头柜上,好声好气地说:“行了,睡觉吧。我把灯给你吹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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