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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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5章 林海雪原（第2页）

郭春海摇摇头“不光是这个。他离不开这山，是因为这山里有他的魂。他爹埋在这山里，他爷爷埋在这山里，他这辈子也埋在这山里。山在，他就在。”

郭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父亲。父亲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他没见过，像是火，又像是水，说不清楚。

“爸，您也会埋在这山里吗？”

郭春海笑了“会。等我死了，把你孙大爷旁边那块地留给我。我要跟他做邻居，还能天天说话。”

郭安的眼眶红了，但他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别哭。”郭春海说，“男子汉大丈夫，哭啥？生死是常事，谁也躲不过。但只要山在，规矩在，人就在。”

郭安擦了擦眼睛，点了点头。

父子俩在山顶站了很久，看着远处的山峦，看着近处的雪原，看着天边的云。风在他们耳边呼啸，像是在说什么话。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雪地上，一长一短的，叠在一起。

“走吧，该回去了。”郭春海终于转过身，拍了拍郭安的肩膀，“下午还得贴对联呢。”

父子俩沿着原路往回走。下山的路上走得更快，郭安跟在父亲后面，踩着他的脚印，一步一滑地往下走。山里的风小了许多，雪也不那么深了，走起来轻松了不少。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郭春海突然停下来，指着远处说“你看。”

郭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远处的山坡上，一群野猪正在雪地里拱食，大大小小十几头，黑乎乎的一片，在白雪中格外显眼。野猪群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拱，拱开雪，露出下面的橡子和草根，吃得“吭哧吭哧”响。

“它们也在准备过年呢。”郭春海笑了。

郭安也笑了。

父子俩继续往山下走。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阳光直直地照下来，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郭春海摘下手闷子，在脸上抹了一把汗。郭安也摘了帽子，头顶冒着热气，像个刚出笼的馒头。

“爸，回去贴对联，您写还是让老赵写？”

“老赵写。我写的字歪歪扭扭的，不好看。”

“我觉得您写的好看。”

“你就会拍马屁。”

郭安笑了。

到了林场，已经是下午了。乌娜吉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叠红纸，等着他们回来。郭小雪在院子里扫雪，郭小海在雪地里堆雪人，堆得歪歪扭扭的，像个大头娃娃。

“回来了？”乌娜吉看着他们，笑了。

“回来了。”郭春海接过她手里的红纸，进了屋。

郭安也进了屋，脱了棉袄，洗了手，帮着贴对联。郭春海站在凳子上，把对联贴在大门框上。上联是“春回大地千山秀”，下联是“福满人间万象新”，横批是“五谷丰登”。

“歪了，往左一点。”乌娜吉站在院子里指挥。

郭春海往左挪了挪。

“又往左了，往右一点。”

郭春海又往右挪了挪。

“行了，正了。”

郭春海从凳子上跳下来，退后几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郭安把福字贴在了房门上，倒着贴的。“福到了。”他说。

郭小雪把窗花贴在了窗户上，是她自己剪的，剪的是一只胖胖的猪，憨态可掬，虽然不太像，但乌娜吉说好看。

一家人站在院子里，看着贴好的对联、福字和窗花，都笑了。

“过年了。”乌娜吉说。

“过年了。”郭春海说。

远处，屯子里传来鞭炮声，噼里啪啦的，震得空气都在颤动。孩子们在街上跑来跑去，手里举着灯笼，嘴里喊着“过年了过年了”。空气里弥漫着硝烟的味道，混着饭菜的香味，让人心里暖洋洋的。

郭春海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老黑山。山在夕阳的照耀下变成了金红色，像一个燃烧的巨人，静静地卧在天边。他心里默默地说——山，过年了。这一年，我守住了规矩，没让你失望。明年，我还会继续守，一年一年守下去。你放心。

他转过身，走进屋里。屋里暖融融的，炉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的酸菜炖排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一家人围坐在炕上，等着吃年夜饭。

郭春海坐在炕沿上，看着一家人，心里满是踏实。这一年，忙忙碌碌的，但收获不少。庄稼收回来了，山货卖出去了，孩子们健健康康的，一家人平平安安的。他看了看墙上的猎枪和地图，那是孙把头留给他的，是他的命根子。他又看了看郭安，那孩子正跟他妈说笑，脸上全是笑。

他想，这山，以后就靠他了。他会把规矩传给他，一代一代，传下去。山在，规矩就在。规矩在，人就在。

窗外，鞭炮声越来越密，烟花在夜空中绽放，把整个狍子屯照得亮堂堂的。

年夜饭端上来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喝着，说着，笑着。

郭春海端起酒杯，看着一家人，说“过年了。新的一年，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大家都举起了杯。

窗外，老黑山在夜色中静静矗立着，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守护着这片土地，守护着这片土地上的人们。

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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