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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圈!两圈!三圈!……
他拼命地跑着,用尽全身的力气,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几乎要爆炸的憋闷、怒火和无处宣泄的无助感,通过这极限的、自虐般的运动,全部驱逐出去!冷风灌进他的喉咙,带来火辣辣的刺痛,汗水很快浸湿了他单薄的衣服,冷风一吹,冰冷刺骨,但他毫不在意!他只想跑!只想耗尽所有的体力,让身体极度的疲惫来麻痹那颗快要被痛苦撕裂的心!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母亲哭泣的、布满皱纹的脸,闪过霍昭那双冰冷、漠然、仿佛能掌控一切的眼睛,闪过辅导员欲言又止的复杂表情,闪过那些拿着鸡毛当令箭、刁难母亲小店的各色“执法人员”的嘴脸……这一切,交织成一张巨大、无形、却密不透风的网,将他死死地缠在中央,越收越紧,让他无法呼吸!
“为什么?!!”他在内心无声地、歇斯底里地呐喊,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和泪,“为什么要这样逼我?!我只是想靠自己的努力活下去!我只是想保护我唯一的亲人!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这样对我?!”
没有人回答他。空旷的操场上,只有他沉重的脚步声、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以及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在寂寞地回荡。
不知跑了多久,二十圈?三十圈?直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步都如同踩在针尖上,肺部火辣辣地疼,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他才终于力竭,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不得不停下脚步,双手死死地撑住膝盖,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像雨水一样从额头、鬓角滴落,在脚下的塑胶跑道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他抬起头,望着墨蓝色的、深邃无边的夜空,那里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散发着微弱而遥远、冰冷的光芒。
一股深深的、浸入骨髓的疲惫和绝望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他意识到,个人的努力、坚持、甚至那点可怜的傲骨,在绝对的、不受制约的权力面前,是多么的渺小、可笑和不堪一击。霍昭甚至不需要露面,就能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易地让他和母亲的生活陷入万劫不复的绝境。
这座无形的、由权力和金钱构筑而成的巨墙,他该如何去撞破?或者,面对这样一座望不到顶的绝壁,他真的……还有路可走吗?
徒劳的寻找
在空旷寒冷的操场上,那场耗尽体力的、近乎自虐的狂奔,并未能如方星河所期望的那样,将胸腔里积压的愤怒、屈辱和绝望驱散出去。
当汗水被冷风吹干,留下刺骨的寒意,当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只剩下肺部火辣辣的疼痛和四肢百骸传来的沉重疲惫时,他反而陷入了一种更加冰冷、更加清醒的绝望之中。现实的残酷,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他的心上来回切割,疼痛清晰而持久。
母亲的哭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充满了无助和恐慌。老家那个小小的杂货店所面临的灭顶之灾,像一把淬了毒的利剑,悬在他和母亲头顶,随时可能斩落下来,将他们最后一点微薄的希望和生存的念想彻底斩断。
他不能再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被动地承受着这一切。他必须做点什么,哪怕明知道是飞蛾扑火,是螳臂当车,他也要去尝试!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母亲被逼上绝路!
这个念头,像一点微弱的火星,在他冰冷绝望的心底顽强地燃烧起来,支撑着他几乎要垮掉的精神。
第二天,他顶着一夜未眠留下的浓重黑眼圈和更加憔悴的脸色,强打起精神,开始了他那近乎荒诞的、寻找霍昭的计划。他当然知道,直接去霍氏集团那座高耸入云、象征着财富和权力的总部大厦,无异于痴人说梦。他这样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外套、一脸穷学生模样的人,恐怕连那旋转玻璃门都进不去,就会被训练有素的保安客气而坚决地“请”出来。
他首先想到的,是“魅影”酒吧。那个地方,是他与霍昭命运产生交集的,是那个男人曾经频繁出现的地方,也是他所有噩梦开始的地方。那里,或许是他唯一有可能接触到霍昭的、最微弱的线索。
晚上,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方星河再次来到了“魅影”酒吧所在的那条繁华街区。他没有进去,甚至没有靠近那扇熟悉的、闪烁着诱惑而靡丽灯光的大门。他像一个幽灵,选择了一个街对面的、光线昏暗的角落阴影里,将自己隐藏起来。他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目光死死地锁定着酒吧的入口。
夜晚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颊和脖颈,他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那件单薄的、根本不足以抵御寒意的旧外套。
街道上车水马龙,霓虹闪烁,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谈笑着、相拥着走进酒吧,或者带着微醺的醉意从里面出来。
整个世界仿佛都沉浸在一种浮华的喧嚣和快乐之中,与他此刻内心的冰冷、焦虑和绝望形成了尖锐而讽刺的对比。
他死死地盯着每一个从豪车上下来、走向酒吧门口的人,仔细辨认着他们的身形、侧脸、走路的姿态。他的心脏随着每一个看似相似的身影而剧烈跳动,又在看清不是目标后,迅速沉沦下去,带来一阵阵空虚的钝痛。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从晚上八点,到九点,十点,十一点……他的双腿因为长时间的站立而变得僵硬麻木,刺骨的寒意透过单薄的鞋底,从脚心一直蔓延到全身,让他忍不住微微发抖。
他看到了曾经一起工作过的同事阿杰,穿着酒吧的制服,在门口迎客,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略带谄媚的笑容;他看到了领班李哥,正点头哈腰地送走一位看起来颇有派头的客人;他甚至看到了几个曾经在a区卡座服务过的、眼熟的富家子弟,搂着女伴,嬉笑着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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