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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费、药费、房租、生活费……这些冰冷的数字像一座座无形的大山,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沉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感到一阵阵眩晕,下意识地用手撑住了额头。
“星河?是你回来了吗?怎么还没睡呀?”里间传来母亲周蕙带着浓重睡意和些许沙哑的声音,她似乎被方星河敲击键盘的细微声响惊醒了。
方星河猛地一惊,像被踩到尾巴的猫,迅速合上笔记本电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的平静和轻松:“妈,是我。吵醒你了?我马上就睡,在看点明天上课要用的资料,很快就好了。”
“哦,没事,妈就是听到动静了。别学太晚了,身体要紧,快睡吧。”周蕙的声音里充满了关切,并没有怀疑。
“知道了妈,你快睡吧,我这就关电脑。”方星河应着,直到听到里间母亲翻身的细微声响重新归于平静,他才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虚脱一样靠在椅背上。
他不能告诉母亲真相。绝对不能。不能让她知道,她引以为傲的儿子,不仅失去了那份象征着荣誉和希望的奖学金,连赖以生存的兼职工作也丢了,正陷入前所未有的、几乎看不到出路的困境。
母亲的身体已经够差了,不能再让她承受这样的打击和焦虑。
所有的压力、恐惧和委屈,他只能一个人死死地扛着,咽进肚子里。
这种孤立无援、所有重担都必须独自承受的感觉,比贫穷本身更让人窒息,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他的喉咙。
第二天,方星河几乎一夜未眠,但还是强撑着爬起来,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他照常去学校上课,但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课堂上,他努力集中精神听讲,但思绪总是忍不住飘远,眼神也有些涣散。
在《中级微观经济学》的课堂上,主讲人张教授在讲解一个复杂模型时,目光扫过台下,在方星河身上停留了片刻。
张教授的眼神中,除了往常的严肃,还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惋惜和一种欲言又止的复杂情绪。方星河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瞥,心头像被针扎了一下,连忙低下头,假装认真记笔记。
下课铃响,同学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方星河也默默整理着书本,准备去图书馆继续投简历。就在这时,张教授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星河,你留一下。”
方星河身体一僵,转过身,恭敬地站好:“张教授。”
张教授看着眼前这个清瘦、脸色不佳却依旧努力挺直脊背的学生,心中五味杂陈。他示意方星河走到讲台边人少的地方,叹了口气,语气温和中带着沉重:
“星河,关于国家卓越奖学金的结果……老师感到很遗憾。”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你的表现,你的材料,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非常优秀,完全有资格获得。但是……唉,有些事情,很复杂,并不是单靠个人努力和优秀成绩就能决定的。评审委员会要考虑的因素很多,有时候也会有一些……嗯,非学术层面的考量。”
方星河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书包带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低声回答:“谢谢张教授,我明白。让您费心了。”
张教授看着他这副隐忍的样子,心中更是不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一次挫折不代表什么,千万不要因此灰心丧气,更不能放弃对自己的要求。你的潜力和韧性,老师是相信的。记住,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只是可能需要多一点时间和耐心。”
“谢谢张教授的鼓励,我会记住的。”方星河的声音有些哽咽,但他强行忍住了。他明白张教授是真心为他好,在尽可能地安慰和开导他。但张教授话语中透露出的无奈和那种“非学术层面的考量”的暗示,像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他心中最后一点侥幸的火苗。
这更加残酷地印证了他的猜测。连张教授这样在学院里有地位、有话语权的学者,对于那次明显不公的评选结果,都表现出一种无能为力、甚至讳莫如深的态度。这只能说明,施加影响的力量,来自更高、更远、更让他无法触及的地方。霍昭的影响力,远比他想象的更深入,更无形,更像一张无所不在的网。
所谓的公平竞争,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过是一句苍白无力的空话。
带着满心的冰凉和更深的绝望,方星河离开了教室。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孤独而沉重的影子。这是一场他独自进行、却注定看不到胜利希望的无声对抗。
敌人看不见摸不着,却无处不在,而他,连最基本的生存防线,都快要守不住了。
风暴前的死寂
接下来的日子,方星河的生活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诡异的“平静”之中。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了沉重的质感,像在黏稠的泥沼中艰难跋涉。
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疯狂地运转着。白天,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上课,但老师的讲解常常变成模糊的背景音,他的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深不见底的财务黑洞。
下课后,他不再像往常一样直奔图书馆,而是争分夺秒地穿梭于校园的各个角落,甚至跑到市中心的人才市场,像撒网一样投递简历。家教、促销、发传单、餐厅临时工、数据录入员……任何他能想到的、时间上可能允许的兼职,他都不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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