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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疯了一样,手忙脚乱地翻遍身上所有可能藏钱的口袋,掏出了那个破旧不堪、边角已经磨损开线的钱包。
颤抖着打开,里面只有几张被汗水浸得皱巴巴的、面额最小的零钱,加起来还不到一百块!他又慌忙解锁手机,点开手机银行app,屏幕上显示的那个可怜巴巴的余额数字,在数万元的手术费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连零头都远远不够!林浩的钱已经倾囊相助,他还能去找谁?那个刚刚联系上、还远在天边、调查需要漫长过程的记者苏晴?远水解不了近渴!根本来不及!
绝望!彻头彻尾的、令人窒息的绝望!像一只无形而有力的巨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呼吸!他仰起头,任由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冰冷的雨点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的脸上,和眼眶中控制不住涌出的、滚烫的泪水混合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雨水,哪是泪水。
天空阴沉得如同泼墨,雷声在乌云深处滚滚翻腾,仿佛在为他人生的至暗时刻奏响悲怆的哀乐。
怎么办?!他到底该怎么办?!谁能救救他的母亲?!
就在这极致的混乱、恐惧和走投无路的绝望中,一个他憎恶至极、曾发誓永不联系的号码,像从地狱深处浮起的幽灵,不受控制地、清晰地浮现在他几乎被雨水和泪水模糊的脑海里——那是霍昭助理程峰的手机号码!或者说,那是通往霍昭的、唯一可能立刻解决他眼前这灭顶之灾的、魔鬼的通道!
霍昭……那个将他一步步逼入如此绝境的冷酷男人……那个拥有着他无法想象的、足以翻云覆雨的财富和资源的男人……那个曾经居高临下、给出过那个屈辱“选择”的男人……
只要他低头!只要他此刻拨出这个电话,放下所有尊严去乞求!母亲那笔救命的手术费,将不再是问题!母亲立刻就能得到最好的医疗资源,住进最好的病房,由最好的医生进行手术!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一条带着剧毒和诱惑的冰冷毒蛇,瞬间缠绕住他濒临崩溃的心脏!强烈的屈辱感、刻骨的愤怒、对母亲安危的撕心裂肺的担忧、以及对现实无能为力的巨大绝望……种种极端的情感,像失控的野兽,在他狭窄的胸腔里疯狂地冲撞、撕咬、咆哮!几乎要将他整个人从内部彻底撕裂!
他痛苦地抱住仿佛要炸开的头颅,十指深深地插进被雨水打湿的头发里,指甲用力地抠着头皮,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试图用肉体的痛苦来压制那几乎要将他逼疯的精神折磨!
他想起霍昭那双冰冷淡漠、仿佛能掌控一切的眼睛;想起他轻描淡写地说出“这是我的世界,规则由我定”时的傲慢与冷酷;想起自己曾经在愤怒和绝望中,斩钉截铁地吼出的“绝无可能”!
难道……真的……真的要走到这一步了吗?真的要向那个毁了他一切的恶魔低头吗?用自己最后的自由和尊严,去换取母亲的生机?这……这值得吗?这……还是他吗?
雨越下越大,如同瓢泼一般,密集的雨点疯狂地敲打着出租屋老旧的、布满污渍的玻璃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般的急促声响,像是死神的催命鼓点,一声声,一下下,狠狠地敲击在他的心上,催逼着他做出那个足以改变他一生轨迹的、无比艰难而痛苦的决定。
方星河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脸上早已被雨水和泪水彻底浸透,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看着窗外被狂暴的雨幕彻底模糊的、扭曲的世界,眼神从最初的剧烈挣扎、极度的痛苦、不甘和愤怒,慢慢地,变得空洞、茫然,最后,归于一种死寂般的、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绝望和麻木。那是一种……认命般的平静,一种被现实彻底碾碎后,放弃所有抵抗的虚无。
他颤抖着、僵硬地伸出手,从积水中捞起那个屏幕已经被雨水完全打湿、不断有水珠滑落的手机。
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一直凉到心底。他用湿透的、不停颤抖的袖子,胡乱地擦了擦屏幕上的水渍,但新的雨水立刻又覆盖了上去。
他点开通话记录,手指颤抖着,艰难地向下滑动,终于,找到了那个他曾经视如蛇蝎、恨不得从记忆中彻底抹去的号码。
他的指尖,悬停在那个绿色的拨号键上方,剧烈地颤抖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撕裂般的痛楚,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他的手指上。
母亲的脸色……医院的催款单……霍昭冰冷的眼神……自己曾经的誓言……
无数画面在脑海中疯狂闪烁、碰撞!
最终,那根代表着最后底线、骄傲和灵魂的手指,带着仿佛有万钧之重的、压上了他全部命运的重量,缓缓地、颤抖着、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决绝,按了下去。
“嘟……嘟……”
暴雨夜的抉择
电话接通了。
那单调而规律的“嘟……嘟……”等待音,在方星河听来,如同在黑暗深渊中敲响的、一声声漫长到令人窒息的丧钟。每一秒的流逝,都伴随着窗外倾盆暴雨的咆哮声和他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的巨响。
屈辱和绝望,像两条冰冷而滑腻的毒蛇,死死地缠绕住他的脖颈,越收越紧,让他无法呼吸,眼前阵阵发黑。
“喂?”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程峰那熟悉、却永远带着公式化、不带丝毫人类感情的声音,像冰冷的机器。
方星河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粗糙的砂纸反复打磨过,又干又涩,火辣辣地疼,发不出任何声音。冰冷的雨水不断地从湿透的头发上流下来,流进他的眼睛里,又涩又疼,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浑然不觉,所有的感官都仿佛被冻结了,只剩下心脏处传来的、撕裂般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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