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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白羽从那带笑的眼睛里捕捉到一丝危险的气息,让他瞬间头皮发麻。
像是猎手看见了猎物般,贪婪,占有,毁灭……
白羽面上不显,笑了笑:“对哦,我都忘了。”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惊人,几乎快要冲破耳膜。
白羽从容不迫地举起马克杯,一口一口地喝完牛奶。他舔了舔嘴角的奶渍,乖巧地把空杯子举给陈离江看:“喝完啦。”
陈离江从背后黏糊糊地抱住他,像往常一样用下巴在他肩窝蹭了蹭,轻声道:“晚安,好梦。”
白羽缓缓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那股躁动不安的波澜。
他看似从容地从陈离江的怀抱中脱身,轻声回道:“好梦。”
声音落下,他克制住想要快步逃离的冲动,依旧像往常一样走回房间,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时的脚步又多虚浮。他极快地顺手带上门,锁芯上锁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突兀地清晰。
门关上的那一刻,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与外界隔绝。白羽背靠着门板,终于敢让那口紧绷的气轻轻呼出。只是心跳依旧擂鼓般撞击着胸口,一下一下,似乎在提醒着他方才的紧张和心虚。
脑海里一闪而过陈离江那异常的眸子,寒意好像从那眸子里爬出,顺着砰砰的心跳钻入心底。
他怎么了?
陈离江……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白羽匆忙卷起自己睡衣,快步走进浴室。
心里的躁动让他不安,他需要冲凉让自己冷静冷静。
他将颈间的手链,腕上的饰品一一褪下,动作有些着急,几次没能解开锁扣。当手心握住那条项链的吊坠时,他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他怔怔地凝视着掌心那枚吊坠,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精细的纹路。从柔润的荷花花瓣,到锋利的宝剑尖端,最后停留在那些细碎闪烁的钻石上,每一个细节他都如此熟悉,甚至闭着眼睛都能描绘出它的样子。
自从得到这条项链,他便日夜佩戴,从未离身。
他定定地看着它愣神,片刻,他将项链轻轻搁在洗漱台上,与其他那些被匆匆摘下的饰物区分开来。除了它被留下,其他的则被随意地扔出了浴室门外。
他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顷刻间倾泻而下,顺着额角流过眉眼,鼻梁。
淅淅沥沥的水声充斥了整个空间,或许也隐隐传到了隔壁。
仅一墙之隔。
陈离江的手掌正贴合在冰冷的墙面上,仿佛能感受到另一边水流的震动。他面色沉寂,眼底翻涌着道不明理不清的复杂情绪,他的嘴角勉强扯出点笑意,又冷又僵,未达眼底。
他转身,目光投向书桌上亮着的电脑屏幕。屏幕上传来的影像一切如常,静谧无声,就像他此刻的脸,表面上看不出丝毫波澜。
唯有他自己知道,那平静的海面之下,早已是汹涌的暗潮。
“没关系,阿羽……”他低声自语,指尖温柔地勾起脖子上那条柔软温暖的围巾,轻轻贴上一吻,语气偏执而温柔,“你想要的样子,我都可以装给你看。”
灯灭,夜深,万籁俱寂。
屏幕前的人合上电脑,浴室的水声同时戛然而止。
谁在夜色中心事重重,谁又在面具下深藏不露?
谁自欺欺人,演着一场误人误己的戏?
错!错!错!
大抵是受了惊,昨夜冲凉又染了寒,白羽只觉得头脑昏沉得厉害,像是被无形的重物慑住了意识,连掀开眼皮都耗费了全身力气。闹钟不知响过了几轮,那声音仿佛隔着一层被水浸湿了的厚厚的棉花,朦朦胧胧地传进来,却无法将他从昏沉的泥沼中拽出。
眼皮子用力掀了几下,刚瞥见一点阳光就被刺得眯了眼,于是又昏沉沉地晕过去。
他的脑子里模模糊糊地有想要起床的意识,挣扎着将眼皮掀开一条细缝,却被刺入的阳光逼得立刻闭上。
如此反反复复好几次,终究是徒劳,意识再次无法控制地涣散,沉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他虚弱地喘着气,四肢沉重得无法挪动更别说翻身,整个人如同陷在无底深渊,不断下坠,下坠,感官被一种既沉重又虚浮的感觉所包裹。
背后冒出的虚汗早已浸湿了睡衣,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燥热难耐。
额前的发丝也被汗水打湿,凌乱地黏在脸颊和脖颈,十分难受。
他张了张嘴迫切地想要发出一两句燥愤的声音,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安静的房间里只剩粗重的气息。
直到身上那床如藤蔓般缠绕的被子被轻轻掀开,额前湿漉的碎发被一只微凉的手拨开,紧接着,一片冰凉的退热贴妥帖地覆上他的额头。那一点清新的凉意,瞬间压下了他浑身的燥热与烦厌。
眼皮上无形的威压霎时间消散,白羽慢慢地睁开眼。
窗外的阳光一点一点地侵入他的视线,几次将他逼退,又几次被他努力适应。
眼前的景物终于从模糊的色块逐渐凝聚出清晰的轮廓,耳边的声音也清晰地传入鼓膜。
是他自己的喘息,和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阿羽,先喝点水。”
一只手臂小心地托起他的后颈,另一只手稳稳扶住他的腰,用极轻柔的力道将他从床上扶起,靠坐在床头。
脑袋一阵一阵袭来的痛让他难以思考,以至于当微温的杯沿抵到唇边,他便顺从地张开嘴,小口小口地啜饮起来。
然而喂水的人似乎有些急切,杯底越抬越高,白羽下意识地仰头迎合,却猝不及防地呛了一口,水流瞬间从嘴角溢出,滑过下巴,流得满脸都是,顺着喉结继续向下滑去,打湿了胸前的衣料,晕出一片发暗的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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