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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
那种热不是单纯的炎热,而是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把整个天地塞进了一口巨大的蒸笼里。空气黏稠得近乎凝固,每一次呼吸,肺里都像被塞进了一团滚烫的砂纸。
张骁抹了把脖子上的汗,甩手就是一滩水渍落在脚下龟裂的盐碱地上,瞬间蒸得连印子都没留下。他抬头看了眼头顶的太阳,那玩意儿白花花地挂在那儿,不像是给人间照明,倒像是在监视这炼狱的狱卒。
“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带着点沙哑,“地狱那地方要是真收门票,售票处肯定设在这儿。”
陈青梧走在他身侧,那把裹着粗布的古剑斜背在身后,饶是这能把人烤出油来的高温,她额头也只是沁出薄薄一层细汗。听了张骁的抱怨,她眼皮都没抬“卸岭力士的传承里,没教你怎么耐热?”
“教是教了,”张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可祖师爷当年也没料到,徒子徒孙有一天会跑到非洲来遭这份罪啊。”
走在最前头的是陆子铭。这位军方派来的古文专家,此刻完全没了半点学者的斯文样——头上的遮阳帽压得极低,脖子上围着浸湿又拧干的围巾,活脱脱一个在沙漠里跑惯了的向导。他停下脚步,举起手里的卫星定位仪看了看,又抬头望向远处那片白得刺眼的广阔地带。
“到了。”他声音不大,却让另外两人同时打起了精神。
前方,是达纳基尔洼地的盐湖。
不对,准确地说,是盐湖的一部分——当地人管这儿叫阿萨勒盐湖的延伸带。放眼望去,哪有什么碧波荡漾的湖水?只有一片漫无边际的白色,白得亮,白得晃眼,白得像是有人把全世界的盐都倒在了这儿,再用万吨重的石碾子狠狠压平。盐层表面龟裂成无数不规则的几何图案,裂缝深的地方,能塞进去半个拳头。
陈青梧蹲下身,摘下手套,指尖轻轻触碰那盐层的断面。触感冰凉,与头顶的酷热形成诡异反差。她捻了捻指尖的盐粒,放在舌尖微微一沾,旋即皱眉。
“不是普通的海盐。”她站起身,看向陆子铭,“底下有东西。”
陆子铭点点头,从背包里掏出一份泛黄的地质勘探图——那是军方早年通过特殊渠道搞到的资料,据说出自上世纪某支秘密勘探队之手。图上用红笔圈出了一个位置,就在这片盐湖下方。
“根据当地阿法尔人的传说,”陆子铭推了推墨镜,“这片盐湖底下,埋着一座‘海宫’。”
“‘海宫’?”张骁凑过来,瞅着那张图,“海底下盖宫殿?那不成龙王爷的水晶宫了?”
“不是海底的宫殿。”陆子铭摇头,“是‘海’的宫殿。你注意看这洼地的地质构造——几千万年前,这儿本身就是红海的一部分。后来地壳运动,海水退去,海底隆起,把一片古海留在了这儿,封在了这层盐壳底下。”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盐湖尽头若隐若现的热浪蜃景,声音低了下去“当地老人说,有时候风大的夜里,能听见盐层底下传来潮水的声音。那不是幻觉,是真正被封印的海。”
陈青梧的手无意识地按在了古剑的剑柄上。
她忽然想起祖父当年说过的话摸金校尉这一脉,最怕遇见的不是墓里的机关,也不是棺中的粽子,而是那些“不合时宜”的东西——比如,在山里遇见船,在沙漠里遇见贝壳,在距离海岸线几千公里之外的地方,闻到海风的味道。
那说明,你碰上的东西,年头太久,久到这片陆地还没长出来的时候,它就已经在那儿了。
张骁却没她那么凝重。他从腰间解下水壶,仰头灌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盯着那片盐层,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搬山道人那一脉,有句话叫‘寻龙千万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他指了指脚下的盐壳,“可眼前这玩意儿,没有山,没有水,就是一马平川的大盐壳子。咱们总不能在这儿现学当地土着的采盐手艺,一镐头一镐头往下刨吧?”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
那声音不大,却极有穿透力,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极深的地下翻了个身。
三人同时噤声。
紧接着,脚下的盐壳传来细微的震颤。那种震颤不是地震的摇晃,而是更古怪的感觉——像是踩在一块巨大的鼓皮上,有人从底下轻轻敲了一下。
陆子铭的脸色变了。
“不对。”他迅蹲下,手掌紧贴着盐层,“这底下——空的?”
张骁和陈青梧对视一眼。下一秒,张骁已经从背包里抽出了那把青铜剑。剑身出鞘的瞬间,哪怕头顶是能把人晒脱皮的烈日,那剑刃上依旧凝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卸岭力士有卸岭力士的法子,搬山道人有搬山道人的招。张骁这两样都占了,可眼前这局面,祖师爷还真没教过。
盐层底下的空洞?被封印的古海?还有刚才那声像是潮水又像是叹息的响动——
“找入口。”陈青梧忽然开口,声音简短有力,“这不是墓,但比墓麻烦。盐层不比土层,一旦塌了,咱们连挖的机会都没有。必须在盐壳最厚的地方下去,而且得快。”
“怎么快?”张骁反问,“这鬼地方连根草都不长,更别说找墓道入口了。总不能指望那帮驮盐的骆驼给咱们指路吧?”
远处,还真有一队骆驼。
那是阿法尔人的驮盐队。十几个皮肤黑得亮的汉子,腰间围着花布,手里握着明晃晃的斧头和镐子,正慢悠悠地赶着几十头骆驼往盐湖深处走。骆驼背上的盐砖摞得老高,用粗糙的麻绳捆着,随着骆驼的步伐晃晃悠悠。
陆子铭盯着那支队伍,忽然说“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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