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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司沉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几个可能性。也许是公司给他报了语言班,为了拓宽戏路?或者是交了个日本籍的朋友?年轻人交友广泛,学习能力强,这似乎也说得通。
他甚至联想到之前看到的那个屏保——那个银发、张扬的偶像。虽然不确定那是谁,难道白曜阳是那个组合的粉丝,为了追星才学的日语?
这个推测似乎合情合理。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被他轻易忽略的细节,是原本有机会让他窥见白曜阳身份之下隐藏的、截然不同的另一面。
麦司沉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上前打扰,脚下步伐重新加快,朝着导演所在的方向走去,将那片角落和那通焦急的日语电话,抛在了身后。
白曜阳打完电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那片刻的焦灼和干练迅速褪去,又恢复成了平日里那副带着点疲惫的、温和的样子。他收起手机,整理了一下情绪,重新走向喧闹的片场,仿佛刚才那个在角落里用流利日语低声交谈的人,只是幻觉。
自尽
殉情戏的拍摄,被安排在一个搭建好的内景中。仿古的梁柱,飘动的白色纱幔,中央是一座孤零零的、象征着沈淮序衣冠冢的石台,上面摆放着一套叠放整齐的、染着暗红“血迹”的银色铠甲。灯光被刻意调得晦暗不明,只有几束冷光聚焦在石台和麦司沉身上,空气中仿佛弥漫着看不见的香烛余烬和绝望的气息。
所有无关人员都被清退,现场一片死寂,只有摄影机轨道移动的细微声响。这是一种近乎神圣的肃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这场情感风暴的降临。
麦司沉已经就位。他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素白长衫,站在衣冠冢前。他没有过多的妆容修饰,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嘴唇紧抿,失去了所有血色。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那个空荡荡的衣冠冢上,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只剩下一个承载着巨大悲伤的躯壳。
导演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星河淮序》第七十二场,第一镜,action!”
场记板清脆敲响。
镜头缓缓推进,对准了麦司沉。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维持着那个凝视衣冠冢的姿势,许久,许久。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几乎是一寸寸地,抬起手,轻轻抚上那冰凉的、刻着沈淮序名字的墓碑。指尖触及石刻的瞬间,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像是被那冰冷的触感灼伤。
他没有流泪,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仿佛有万千星辰在同一时刻寂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黑暗与荒芜。
“淮序……”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被沙砾磨过,带着一种耗尽生命力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思念,“你说过……要与我看尽这世间山河……”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如同杜鹃啼血,带着血淋淋的回忆,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如今山河依旧……”他顿了顿,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抹极淡、却凄绝到令人心碎的弧度,那笑容里,是看透一切、再无留恋的空茫,“而你……独留我一人……”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墓碑上,眼神却渐渐发生了变化。那空洞的绝望里,慢慢渗入了一种异常清晰的、不容动摇的决绝。那是一种放弃了所有挣扎、所有希望,义无反顾地奔赴一场已知结局的平静。
他缓缓收回抚摸着墓碑的手,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白玉瓷瓶。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他拔开瓶塞,将瓶中之物一饮而尽。
动作干脆利落。
药效发作得很快。他的身体开始微微摇晃,脸色变得更加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依旧强撑着,一步步,艰难地挪到衣冠冢前,背靠着那冰冷的石碑,缓缓坐了下来。
他仰起头,望向那灰蒙蒙的天空,眼神开始涣散,焦距渐渐模糊。然而,在那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最后时刻,他的眼底,竟奇异地泛起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亮,那光亮里,是超越了痛苦、超越了死亡的……解脱与希冀。
仿佛在那虚无的尽头,他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正微笑着向他伸出手。
他对着那片虚空,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念出了剧本上的最后一句台词,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撼动人心的力量:
“黄泉路冷……等我……一起走……”
话音落下,他靠在墓碑上的头颅,无力地垂向一侧,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似乎还残留着那抹追寻而去的、凄美的微笑。
一滴泪,终于从他紧闭的眼角悄然滑落,无声地没入衣领。
“卡!”
导演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一丝哽咽,透过对讲机传来。
片场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所有人都仿佛被定格了,沉浸在刚才那场极致悲痛又极致唯美的死亡演绎中,无法自拔。几个感性的女性工作人员甚至偷偷抹起了眼泪。
麦司沉依旧维持着那个倒下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真的随着季云骁的灵魂一同逝去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了眼睛,那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空洞与悲伤。
他撑着手臂,想要坐起来,动作却有些迟缓,似乎还没完全从那个绝望的角色里抽离。
而站在监视器旁的白曜阳,早已泪流满面。
当众拥抱
白曜阳。
他穿着那身染血的残破战甲,脸上还带着战损的妆容,僵直地站在监视器旁。他的目光,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钉在那个伏在衣冠冢前、一身素白、仿佛已然失去所有生息的背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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