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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尾岛上的风雨,在第二天清晨诡异地停歇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令人不安的、能见度极低的浓密大雾。
潮湿的雾气如同粘稠的幕布,将整个岛屿和周边的海域都笼罩其中,几步之外便人影模糊,耳边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单调声响,以及宿醉未醒的海盗们低沉的抱怨声。昨夜那场看似胜利的战斗,实则收获寥寥,让整个红旗帮营地都弥漫着一股压抑和烦躁的气氛。
郑一一大早,就阴沉着脸,下达了立刻拔营返航的命令。
“大哥,”郑一嫂走到他身边,秀眉微蹙,望着外面那几乎化不开的浓雾,柔声却又带着坚持地劝道,“今日大雾弥漫,水路难辨,暗礁尤险,此时出海,太过危险,不如等雾散一些再走?”
“等?等什么?!”郑一猛地回头,语气暴躁,昨夜的憋屈和疑虑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这鬼地方老子一刻也不想多待!这点雾算什么?咱们是海上的龙!还能被这点水汽困住?!传令!立刻开船!赶回横琴!”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也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固执。郑一嫂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郑一那布满血丝、隐含怒火的眼睛,最终还是沉默地退到了一旁,只是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忧虑。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虽然许多老水手都对这顶着浓雾强行出海的决定腹诽不已,但在郑一的积威之下,无人敢公开反对。船队在一种压抑而仓促的氛围中,再次,缓缓驶离了沙尾岛,一头扎进了那白茫茫的、如同巨大迷宫般的浓雾之中。
我所在的船,依旧是懒鬼昌负责的那艘中型广船,被编在船队的中间位置。我站在甲板的角落,紧了紧怀里那两把并不趁手的短刀,看着四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船队小心翼翼地沿着狭窄的水道行驶,据说这里被称为“蛇头湾”,两岸是高耸的、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的山崖或岛礁,地势极为险要。雾气太浓,了望手的作用几乎降到了最低,船与船之间只能依靠锣声和号角勉强维持联系。
“这鬼地方……真他娘的邪门……”梁炳凑到我身边,声音都有些发抖,“以前听老人们说,蛇头湾这里水流怪得很,雾气又重,最容易迷路触礁……”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
“呜——!!”
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尖锐而急促的号角声!紧接着,是惊恐的呼喊!
“前面有船!好多船!是黑旗——!!”
黑旗帮?!郭婆带?!
几乎是同时,我们船队的后方,也就是我们刚刚驶离的沙尾岛方向,也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号角声和喊杀声!浓雾中,影影绰绰出现了更多的船影!
我们被包围了!
如同一个精心设计的口袋,我们一头扎了进来,而现在,袋口被彻底勒紧了!
“怎么回事?!”
“是郭婆带的人!”
“我们中计了!!”
船队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浓雾中,根本看不清敌人到底有多少船,只感觉四面八方都是若隐若现的黑影和杀气!粗略估计,敌船的数量恐怕数倍于我们!这绝对是黑旗帮的主力倾巢而出了!
“慌什么!!”旗舰上传来郑一的咆哮,他的声音因为愤怒和被设计而显得有些扭曲,“是郭婆带又怎么样?!他敢来,老子就敢杀出去!传令!所有快蟹船,给老子撞过去!杀出一条血路!!”
几艘快蟹船立刻响应,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前方雾气最浓处猛冲过去!
然而,这注定是一场徒劳的冲锋!
“轰!轰轰!”
浓雾中,猛地爆发出密集的炮火!显然敌人早已在此设伏!炮弹精准地覆盖了那片区域!几艘快蟹船瞬间被炸得木屑横飞,人仰马翻,惨叫声淹没在炮火轰鸣之中!
紧随其后的几艘大船,在冲到那片区域时,船身猛地一震,速度骤减,如同被水下的巨手抓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不好!水下有铁链!是拦江索!”有经验的老水手发出绝望的呼喊!
郭婆带的埋伏,阴险而周密!
“杀——!!!”
就在红旗帮船队因为前锋受挫、后续船只受困而陷入混乱之际,四面八方的浓雾中,无数黑旗帮的战船如同幽灵般现身!黑色的旗帜在雾中飘扬,无数头绑黑巾的海盗发出震天的呐喊,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包围、冲撞、跳帮而来!
战斗瞬间爆发!狭窄的水道让船只挤作一团,红旗帮虽然拼死抵抗,但无论数量还是准备都处于绝对劣势!
我所在的船很快也被数艘敌船夹击、钩住!黑旗帮的海盗如同蚂蚁般涌上甲板!
厮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火铳轰鸣声响成一片!
我看到之前还威风凛凛的几位船长此刻都陷入了苦战!
“野熊来了!”有海盗惊呼道。这个时候,一名如同铁塔般的外貌似是东南亚人种的巨汉,他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虬
;结的肌肉和狰狞的疤痕,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他手中那两把巨大的、比常人小臂还要长的蝴蝶双刀,舞动起来如同两道死亡的旋风!刀锋过处,血肉横飞,红旗帮的水手根本无人能挡!之前还嚣张无比的鲨七和以刀法诡异着称的乌刀联手冲上去迎战,竟也被他逼得连连后退,鲨七更是险象环生,手臂上已经挂彩!
另一边,一个戴着样式奇特高丽帽子的瘦高枯槁之人,身法快如鬼魅,在混战的人群中飘忽不定。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手——那里并非拿着武器,而是戴着一副闪烁着乌黑光泽、尖端异常锋利的金属手爪!这手爪每一次挥出,都带起致命的寒芒!郑一怒吼着挥刀抵挡,但肩伤未愈,又被对方灵巧诡异的身法和狠辣无比的爪击克制,不过二十余招,郑一便发出一声闷哼,左大腿外侧已被那手爪深深划开,皮肉翻卷,鲜血如同泉涌般喷出!若非身边的兄弟拼死相救,恐怕已被当场重创!
还有一个手持齐眉长棍的黑脸汉子,他手中的长棍看起来是坚硬的铁木所制,舞动起来虎虎生风,棍影重重,带着千钧之力,每一击都似乎要将空气都砸碎!棍法大开大合,刚猛无匹!连以力量和近身格斗见长的林铁爪,手持厚背砍刀,竟也被他逼得无法近身,只能凭借丰富的经验勉力招架,显得颇为狼狈!
敌方三大猛将,竟然将红旗帮最能打的几位核心战力全部压制!
我将梁炳护在身后,背靠着一处船舱壁,手中紧握着那两把粗陋的短刀。不断有杀红了眼的黑旗帮海盗冲过来,我只能依靠前世的本能,利用最小的动作、最精准的角度进行闪避和格挡,偶尔在避无可避的情况下,才用短刀以最快、最隐蔽的方式刺出,解决掉眼前的威胁。我的动作幅度极小,与周围大开大阖的惨烈厮杀格格不入,在混乱中倒也并未引起太多注意。混乱中,我又顺手将一个试图从背后偷袭梁炳的海盗一刀封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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