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弈宁知道承王令原本只有一块,乃是萧川被正式任命为西北军统帅之时,皇帝亲口命人铸了此令送给他做贺礼的,图纸至今还锁在西北王府萧川的书房密室里。去岁自己生辰,他新制了一块送给她做生辰礼,这才有了第二块。
弈宁还知道,这样的令符,原本萧骉也有一块,只是如今不知是否还在,而即便还在,也是再没有啓用之日了。
她想起那日,萧川将承王令交给她时,曾切切叮嘱她莫弄丢了,因为此令在西北可以开城池,运粮草,任免五品以下官员。在京中,可以任意出入宫门,甚至可以得三大营和兵部助力。
他居然将他自己的那块给了萧虤!为了救谢家?
弈宁又哭了,萧川颇是无奈,这般爱哭,可如何是好?
擡手替弈宁抹了泪,他道:“莫担心,我当日便已传令褚英,让他提防此事。而在京中,承王令的权利本就有限,如今兵部更是早已大换血。至于三大营,”他勾了勾唇,道:“总会有法子的。”
弈宁擡眸看着他:“当真?”
萧川颔首:“嗯。”
弈宁有些忐忑,那可是承王令啊,此举实在太冒险了。
看着弈宁担心的样子,萧川又何尝不知此举冒险,他原本想着,左右自己就在这京城,便是萧虤拿了令符又如何?还有什麽令符能比他本人更好用?
直到那日他收到凤翔府来函,才知道萧虤的场子远比他以为的更大。可他也在赌,赌这麽重要的东西,萧虤绝不会交给旁人,他一定会将令符留在京中,留在自己手上。
萧川默了默,而後似是下定决心般,道:“阿宁,过些日子,我或许要将你手中那块也送出去,我要给萧虤准备一份大礼。”
见弈宁一脸懵懂,他又道:“不过你放心,等事情了了,一定会再还回你手上的。”
弈宁想了想,道:“此人可是殿下十分信重之人?”
萧川明白她的顾虑,笑了笑,道:“却也算不上。但他一定会还的,因为我会告诉他,这是你的东西。”
他说这话时,看着弈宁的眼睛,语气十分坚定而郑重。
弈宁有些不太明白,既非极为信重之人,这麽重要的东西怎麽能送出去?毕竟,截止目前为止,知道这世上还有第二块承王令的人,不过寥寥几人而已。而且,这跟是不是自己的东西,有什麽相干?
可当她看着萧川看向自己的眼睛,一动不动,饱含深意,弈宁脑子里有一个念头轰然闪过,她的心倏地便狂跳起来。
萧川缓缓点头,弈宁张了张嘴,好看的杏眸霎时间变得晶莹剔透。
萧川环住她,心中无奈苦笑一声:无论如何,总得先让她安心不是?
此後承王府的日子安定了不少,也许是因为萧册死了,也许是因为萧虤拿到了承王令。总之,无论朝堂和宫中斗到了何等地步,无论外面正在经历着怎样的天翻地覆,至少,在很长一段时日里,都没有人再来寻过萧川。弈宁觉得这样很好,至少能让他们躲在这王府中,喘上一口气。
其实弈宁不知道的是,喘气的只是她,萧川的脑子却是一日都没有停过。只是有些事,萧川并不愿让她知晓,平添烦扰。
二月下的天气,已很是和暖。弈宁这段时日心情好,饮食睡眠都好了许多,腹中胎儿长得也快,时不时便在肚子里动手动脚,也不分白天黑夜。有时天还未亮,弈宁便被小东西欢腾的动静给闹醒了,有几次弈宁烦了,还隔着肚皮教训他来着。
只萧川颇为欢喜,无论什麽时辰,也不管手上是不是有事,只要听到弈宁说孩子动了,便要将手和脸一并贴在弈宁的肚皮上。孩子一动,他便乐,笑得十分傻气。就连邢嬷嬷都觉得萧川好笑,只有他自己终日乐此不疲。
这日是二十二,日头极好,弈宁坐在凝晖堂的院子里晒太阳,萧川陪了她一阵子,便被褚雷请去了前院。弈宁晒着晒着就有些困了,干脆叫人将躺椅挪到院墙边那株七月桃下。
桃花虽还未怒放,但已有绮丽之姿。弈宁极喜欢在树下睡觉,仰面可见串串琼苞,粉粉嫩嫩,摇摇坠坠,犹如少女发饰上好看的流苏珠子,令她心生愉悦。
丁香细心地给弈宁盖了轻薄的蚕丝小卧被,亲自坐在一旁守着。前两日秦风来了後院,请求弈宁做主,定下二人亲事,弈宁当场允了。
因太後一年丧期未满,不宜行嫁娶之事,正好秦风也想回到西北再行婚仪,日子便不着急。饶是如此,弈宁仍旧早早地让丁香自去库房挑了上好的料子,又命青杏顶替了她的一部分差事,好让她能有更多的时间替自己绣嫁妆。
丁香其实舍不得,她觉得反正秦风一直以来都是住在王府的,即便以後成了婚,二人完全可以继续住在王府,这样一来,她也就能继续伺候弈宁了。
弈宁笑骂她:“你不可只想自己,秦风好歹也有五品军职,他愿意为殿下处置许多琐碎小事,乃是因为他与殿下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他如今没有家室,住在王府自然无妨,可等你们成亲了,你便是他夫人,巴巴儿地跑过来伺候人,你让外人怎麽看他?”
丁香每每想到这些,就觉得似乎成亲也没有那麽好了。哎,好烦啊!
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弈宁似是听到上空有熟悉的鹰鸣,伴随着一阵“扑棱棱”的声音,院子里的小丫鬟发出了一声惊呼。
弈宁睁开眼,只见凝晖堂的月门上,立着一个庞大的黑影,门下丁香正仰头去望,一人一鹰,对视而立,颇是好笑。
弈宁推开身上的小卧被,惊喜地唤了一声:“阿怖?”
月门上的阿怖听到有人唤它,又发出一声高亢的鸣叫,大翅膀扇了几扇,疾风卷云般扑簌簌拍下来许多尘土,丁香猝不及防间,被盖了一头一脸,生动诠释了什麽叫作灰头土脸。
弈宁捂着帕子笑得花枝颤颤,丁香整个人都快哭出来了。
可是笑着笑着,弈宁突然觉得不对,阿怖既来了这里,必是西北来人了,可来人就来人,怎麽还将阿怖也带来了?
萧川还未回来,弈宁索性也不去猜了,左右等他回来就知道了。她命人去外头采买一些新鲜肉食回来投喂阿怖,自己则又躺回了桃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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