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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他再次密会赵四。
“两件事。”林昭语气凝重,“第一,查清楚礼部侧门外那条街上,‘墨香斋’书铺的底细,以及今天午后,是否有一个头戴帷帽、身形……(他仔细回忆那男子的体态特征)的文士出现过。第二,给苏薇传递第二次信息,地点……定在城西的慈恩寺后山桃林,三日后午时。就说‘青松磐石,盼晤于桃林静处,共商砥柱中流之事’。”
慈恩寺香火鼎盛,后山桃林此时正值花期,游人如织,反而便于隐匿行踪。桃林静处,既点明地点,也暗含“避人耳目”之意。
“是!”赵四领命,迟疑了一下,“东家,如此是否太过冒险?万一她……”
“她若不来,或引来旁人,便说明她并非可信之人,或已被人控制,我们也好早做打算。”林昭目光锐利,“但我们不能一直等下去。张澜和永宁侯府那边,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了。”
他有一种预感,最终的摊牌,正在逼近。他必须在风暴彻底降临之前,握住尽可能多的筹码。
苏薇,你会来吗?
林昭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充满了未知与期待。
桃林暗语,金石为开
慈恩寺坐落于城西,依山而建,古木参天,香火鼎盛。正值阳春三月,后山那片桃林开得如火如荼,绯云缭绕,游人如织。喧闹的人声、孩童的嬉笑、小贩的叫卖,构成了一幅太平盛世的浮世绘,恰好为隐秘的会面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林昭穿着一身寻常的青布直裰,扮作游学的书生,混在熙攘的人群中,缓步登上后山。他手中拿着一卷《诗经》,目光看似欣赏着灼灼桃花,实则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赵四带着几个人,分散在桃林各处,装作赏花的游客,暗中警戒。
午时将至,林昭按照约定,走向桃林深处一处较为僻静的角落,那里有几块供人歇息的青石。他选了一块背靠古桃、视野相对开阔的石块坐下,摊开书卷,仿佛在等人,又像是在独自品读。
心跳,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搏动。他不确定苏薇是否会来,更不确定这次会面是福是祸。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头渐渐升高。游人的喧嚣似乎远了一些,只有风吹过桃林的簌簌声,和偶尔几声鸟鸣。就在林昭几乎以为对方不会出现时,一个挎着竹篮、村姑打扮的女子,低着头,步履轻快地走了过来。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裙,头上包着同色的布巾,遮住了大半容颜,竹篮里放着些新采的野菜和几枝桃花。她走到林昭附近,似乎是被石头绊了一下,一个趔趄,竹篮脱手,野菜和桃花撒了一地。
“哎呀!”她低呼一声,慌忙蹲下身去捡。
林昭心中一动,合上书卷,起身走过去,温声道:“姑娘,没事吧?”他也蹲下身,帮她拾捡。
两人的目光在纷落的桃花瓣中短暂交汇。
是她。虽然衣着朴素,面容也被布巾遮掩了大半,但那双眼睛,林昭认得——清澈、沉静,深处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锐利和历经世事的沧桑,与那日巷中蒙面女子的眼神一般无二。
苏薇迅速低下头,手下动作不停,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传入林昭耳中:“青松耐岁寒,磐石无转移。”
这正是林昭让中间人传递的暗语后半句!
林昭心中一定,一边将一株野菜放入篮中,一边低声回应:“砥柱立中流,愿与共驱驰。”
暗语对上,身份确认。
苏薇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快速将最后几样东西捡起,站起身,对着林昭福了一福,声音略微提高,带着乡野女子的怯懦:“多谢公子。”
林昭也起身还礼:“举手之劳,姑娘小心。”
苏薇点了点头,挎好竹篮,转身便走,融入桃林深处,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偶遇的村姑。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息,在旁人看来,不过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意外和礼貌的帮助。
林昭重新坐回青石上,摊开书卷,手指却微微颤抖。方才蹲下拾捡的瞬间,苏薇借着身体的遮挡,将一个小小的、硬硬的物事,飞快地塞入了他的袖袋之中。
他强作镇定,又坐了片刻,欣赏了一会儿“风景”,才起身随着人流下山。直到回到临时的居所,紧闭房门,他才从袖中取出那物事。
那是一枚用最普通的黄杨木雕刻而成的印章,只有拇指大小,做工粗糙,像是孩童的玩物。印章的底部,却刻着一个清晰的“云”字。
“云”?林昭眉头微蹙。这是什么意思?是“锦云轩”的“云”?还是一个代号?或者,是开启某处机关的钥匙?
他反复检视这枚木印,除了那个“云”字,再无其他特殊之处。苏薇冒着风险与他见面,难道就只是为了给他这枚看似无用的木印?
不,绝不会如此简单。
他沉思良久,忽然想起苏薇在礼部附近与那帷帽男子接头的场景。她传递的,似乎也是一卷纸。难道……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他立刻取出之前整理的关于张澜和“锦云轩”的密档,目光落在那些记录“锦云轩”异常资金往来的条目上。其中多次提到,有几笔大额款项,是通过一家名为“云通”的小型钱庄进行周转的。
“云通”钱庄!“云”字!
难道这枚木印,与“云通”钱庄有关?是信物?还是某个特定柜号的凭证?
苏薇的父亲韩明道当年弹劾张澜,提及了其外室和“锦云轩”。苏薇隐姓埋名这些年,恐怕一直在暗中调查,她手中掌握的东西,可能远超自己的想象!这枚木印,或许就是打开某个关键证据之门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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