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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心中豁然开朗,同时又感到一丝寒意。苏薇将此物交给他,既是信任,也是将一份巨大的风险和责任交到了他的手上。她是在告诉他,她知道他在查什么,并且愿意提供帮助,但接下来的路,需要他自己去走,去验证。
“赵四!”林昭沉声唤道。
赵四应声而入。
“暂停对‘墨香斋’和那帷帽男子的调查。”林昭下令,“集中所有人手,秘密调查城南‘云通’钱庄!查它的东家、背景、日常往来,特别是,有没有使用特殊信物或凭证才能开启的柜号或业务!”
他将那枚木印小心收好,如同握住了一把可能斩开迷雾的利刃。
苏薇已经递出了橄榄枝,也指明了方向。现在,轮到他来验证这条路的尽头,是否藏着足以扳倒张澜的铁证了。
桃林一会,虽只片语,却如金石相交,撞开了僵局。前路依旧凶险,但希望之光,已穿透浓云,悄然洒落。
云通秘柜,铁证如山
“云通”钱庄,门面窄小,位于城南一条不起眼的巷弄里,与周围林立的当铺、杂货铺混杂一处,毫不显眼。进出多是些市井小民,存取些散碎银钱,与“锦云轩”那种暗藏巨富的绸缎庄形成鲜明对比。越是如此,越符合其作为秘密资金周转节点的身份。
林昭没有亲自出面。他让赵四寻了一个生面孔、机灵且懂些门道的伙计,扮作代东家办理业务的仆从,带着那枚刻有“云”字的木印,前往“云通”钱庄。
“我家主人命我来取存放在贵号‘云’字柜中的物件。”伙计按照林昭的吩咐,语气平常,将木印递给柜台后的老朝奉。
那老朝奉年纪约莫五十上下,眼皮耷拉着,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他接过木印,指尖在“云”字上摩挲了几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精光。他抬起眼皮,打量了伙计一眼,慢悠悠道:“‘云’字柜?客官怕是记错了吧?小号并无此等柜号。”
伙计心中一紧,但面上不露分毫,坚持道:“朝奉说笑了,主人再三叮嘱,就是‘云’字柜,以此印为凭。或许……是贵号内部的特设柜号,不对外明示?”
老朝奉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站起身:“东西有点沉,客官随老朽到内间来吧。”
伙计心中一喜,知道找对地方了,连忙跟上。
穿过一道不起眼的小门,后面是一间狭窄的账房。老朝奉并未去开常见的那些储柜,而是走到墙角,挪开一个半人高的旧花瓶,露出后面墙壁上一个毫不起眼的、类似通气孔的小洞。他将那枚木印,精准地塞入了孔洞之中,左右各旋转了三下。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旁边一块墙砖微微弹开。老朝奉伸手进去,取出了一个尺许长、半尺宽、三寸厚的黑漆铁盒。铁盒入手沉重,上面挂着一把黄铜小锁。
“便是此物了。”老朝奉将铁盒递给伙计,眼神意味深长,“此柜多年未启,客官主人……好记性。”
伙计接过沉甸甸的铁盒,强压激动,道谢后,迅速离开了钱庄。
铁盒被安全送到林昭手中。那把黄铜小锁并不复杂,赵四找来懂行的匠人,轻易便打开了。
盒内并无金银珠宝,只有几本厚厚的账册,以及一叠书信。
林昭深吸一口气,拿起最上面一本账册翻开。只看了几页,他的呼吸便不由得急促起来!
这并非“云通”钱庄的日常流水账,而是一本秘密账簿!里面清晰地记录了通过“锦云轩”以及数家皮包商号流转的巨额资金!每一笔款项的来龙去脉,时间、经手人(多用代号,但林昭能根据之前调查推测出对应人物)、最终用途,都记载得明明白白!
其中,有多笔款项明确标注用于“南山别库废料处理”、“隆昌工坊物料采买及工匠酬劳”,甚至还有几笔,直接指向了“打点兵部武库司相关人员”、“疏通漕运关节”、“酬谢西戎中间人”!
而资金的最终来源,除了部分来自江南粮商的“献金”,更大头的一部分,竟赫然标注着“北疆军饷截流”!
林昭的手微微颤抖。他知道边军粮饷时有克扣,但没想到竟到了如此骇人听闻的地步!张澜等人,不仅走私军械资敌,更是直接吸食着前线将士的血肉!
他强忍怒火,又拿起那叠书信。这些信件多用密语书写,但结合账册和已知信息,林昭能解读出大意。其中有几封是张文渊写给其族叔张澜的密报,详细汇报了利用“损耗”囤积军械的进度,以及通过“南山别库走水”完成最后一步的谋划。还有几封,似乎是张澜与朝中某位地位更高之人的通信碎片,言语间对北疆战局指手画脚,甚至提到“若谢衍势大,或可令其‘意外’折戟”,其心可诛!
铁证!这是足以将张澜、张文渊乃至其背后更大黑手钉死在耻辱柱上的铁证!
林昭合上账册,闭上双眼,胸膛剧烈起伏。愤怒、震撼、还有一丝终于抓住狐狸尾巴的冰冷快意,交织在他心头。苏薇的父亲韩明道,当年恐怕就是触及了这些秘密的边缘,才遭致灭顶之灾。而苏薇隐忍多年,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复仇,更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将这祸国殃民的毒瘤连根拔起!
“东家……”赵四看着林昭凝重的神色,低声唤道。
林昭睁开眼,目光已恢复冷静,锐利如刀。
“将这些账册和信件,立刻秘密抄录一份副本,原件妥善藏好,副本我另有他用。”林昭沉声吩咐,“另外,让我们的人全部进入静默状态,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有任何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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