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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刻,东衡温声道:“大荒早晚有一天,也会变成清棠一样美好的地方。”
玄鸟乌衣不禁笑了,仰头望向商衡清澈的星星。东衡也是笑了,仰头看向洒蓝春秋外丶清江水上的繁星。虽相隔千万里,也是同赏一方夜空了。
如此默默温存片刻,东衡便说正事道:“十二官者,从商衡一直传承到而今的有天氏。分别是太祝,太史,太尉。与大天官,大将军,大司空,大司命,大司乐,大司寇,大司农,大司徒,大司仪。”
“三槐九棘者,此其谓也。”
玄鸟乌衣静静而听,在寂静的商衡夜晚中,阿衡温朗的声音安稳地说来:“太祝为十二卿之首,与商衡的起源丶百官的起源,关系密切。”
玄鸟乌衣嗯了一声,说:“枣花很香。”
阿衡忍不住笑骂一声:“怪不得我师父不让我跟你接触。”
玄鸟乌衣叹笑一声,含笑道:“你说。我好好听。我记得傅太史在《商衡考》里提到这一个观点。便是最早所谓的‘百官’,作用不在于‘管理’,而在于‘谢神’。”
“嗯。”阿衡温声道,将枸杞和小圆子放入银耳沸腾的甜米酒汤中。便专心同玄鸟乌衣探讨:“等你回来,我给你做酒酿桂花圆子吃。所谓‘谢神’,便是将人组织起来,以美食丶美酒丶乐舞丶华服等物,送给澪君和其它云华氏,感谢他们赐予如此美好丶永生长存的幸福生活。”
“为了组织同胞,最初的云华人便自发推举最优秀的人选成为祭祀首领——这便是‘三槐’的起源。而商衡作为天下之中,便是最初祭祀云华氏的地方。”
“太祝,以乐舞愉悦神明。”
“太史,记载神明的恩德。”
“太尉,主动守卫神明们。”
“最初的云华人...心田如此赤诚,”东衡叹气,“从不曾向云华氏们,以祭祀祈要什麽赐福。後来,都变了味道了。”
玄鸟乌衣默然半晌,温声道:“阿衡。看看锅,别沸了。”
东衡忍俊不禁。为他这一打岔,心情倒也不似方才沉重。笑道:“剩下的还要我复述吗?你都懂——关于商衡的演变。”
玄鸟乌衣苦笑:“罢了。你回去罢,我怕妄责备你。”
东衡不禁笑一声,洒上桂花,温声道:“住哪?”
“三槐馆呢。”
“单大荒住?”
“嗯。”玄鸟乌衣认真道:“其他人都各有住所。譬如漃国天泱,在东北的枣栗高堂。威震在西北的辞枣楼殿。凤皇...也来了,住在槐简府第。我看她气色很好,向来病情好了些许。”
东衡嗯了一声,温和叮嘱道:“你找个机会,与凤烺单独见一面,提一提我——或者,”小玄鸟怕的话,温声道:“等我回去,我们再找机会去看她谈事。”
玄鸟乌衣笑而嗯了一声,自二楼望出去,平整的商衡谷地里,枣槐诸林生得整整齐齐,而各处灯火辉煌的楼馆便依照八方格局,齐齐整整地分布其中,拱卫已经整饬一新丶端正大方的诵春台。
不禁叹道:“昔年帝正时,还未加冠的霕君曾在诵春台读书,其声音韵律悠扬,格调高远。时人引以为模范,广而远传丶学子摹习。现在,霕君也不知去向何方了...”
东衡静静嗯了一声,念颂起流传千百年的赞词:“‘诵春台上春诵声,一落人间三百年’。我们在白枣学宫时,夫子还让我们学着跟读。”
玄鸟乌衣眉眼含笑:“念一句,我听听。”
东衡默了一会,面上泛温,也便轻轻诵读道:“艳采桃李,远游思之,将携于怀,远乡近矣。”
玄鸟乌衣也脉脉无言了。半刻,才轻声道:“商衡的楼殿建筑规矩,连枣槐都长得很规矩齐整。”
东衡轻轻笑一声:“那...明儿也规矩点儿?”
玄鸟乌衣忍不住轻笑,不语。温声道:“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东衡不禁笑。尝尝圆子也差不多了,便盛了两小碗,先去银杏树下,喂两只被香的醒来的小宝贝加餐一碗夜宵。而後便端出洒蓝去,请师父和唐将军吃一碗桂花夜宵暖身。
妄吃了颗圆子,赞道:“好。”便问起玄鸟乌衣对《商衡考》的理解。东衡便明白,这是师父要给他俩补课了,忙端正坐好,一一讲来。
妄听完,问道:“先写写年岁。云华的帝纪,琼华的帝纪,暗虚的帝纪。就这三个。”
东衡便捡竹简,以龙篆写:
[云华帝纪,始自澪君,两千三百载。後继帝无,八千馀岁春秋。再帝放,尚不知数。]
[琼华帝纪,始自帝无。其治下帝徵,]颇觉赧颜——妄道:“写。这麽写,对。”
[帝徵于位,四千载。後为帝正,三千年春夏秋冬,已尽归去矣...]不禁叹息。
“多少年。”妄突然问,神情却是静静的,眼神好似只在看着竹简上的篆刻:“从澪到帝正结束。”
“九千多年。”东衡道,不太明白老师的意思。
“一万年左右。”妄道。默了默,道:“世上万物,或有其定数。”
东衡执笔刀:“......”
他悟性颇高,但此时,妄知道一个深邃的秘密,但不愿直接告诉他。他只能一层层地去分析,去理解,去探究。
“——澪君,”东衡决定从最浅白的意思入手,当然也是最荒谬的:“难道一直活到帝正时?一万年麽?”
妄唔了一声,“...很难形容答案。”一万年,澪君的正气在云华用尽了。于是帝正接上了。帝正的正气用完了——大约也该一万年春秋左右,就该玄鸟乌衣续上了。
愿今天的【大祸临头】的传信,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愿都快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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