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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张亦琦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疲惫一扫而空,精神头立刻回来了。
第36章湖影锋声(五)
同庆楼坐落于运河与保障湖的连接处,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使其一面可揽河景的波澜壮阔,另一面能赏湖景的宁静秀丽。再加上这里厨艺精湛,珍馐美馔层出不穷,很快便声名远扬,成为扬州城内首屈一指的大酒楼。崔致远和张亦琦刚一踏入店门,热情的店小二便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两位客官,里面请嘞!”
酒楼内热闹非凡,雕花灯笼在古色古香的檀木梁柱间轻轻摇曳,光影交错。一楼中央,铺着华贵波斯绒毯的舞台上,十二名碧眼胡姬正随着羯鼓急促激昂的节奏欢快舞蹈。她们身上金银丝线绣就的石榴裙,在快速旋转中旋出一道道如流火般明艳的光晕。赤足上挂着的铃铛清脆作响,和着音乐,引得满堂宾客的喝彩声几乎要将那精美的鎏金藻井给掀翻。
崔致远抬手揉了揉眉心,微微皱眉道:“市井喧闹成这样,倒像西市胡商的牲口集市了。”
“同庆楼生意太红火啦。”张亦琦半个身子探出朱漆栏杆,目不转睛地望着台下飞旋的孔雀蓝披帛,眼中映着西域舞娘腕间跳动的金钏,满是兴奋与新奇,“这般浓郁的异域风情,在京城都难得一见呢。”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舞台上的舞者,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向往。
崔致远实在不想在这嘈杂喧闹的环境中用餐,他抬手招来店小二,动作优雅地从袖中取出一个金饼,随手抛了过去:“给我们寻一个包间,要安静些的,窗外景色也得好,既能瞧见运河和保障湖,又能看到胡姬跳舞。”
张亦琦听了,暗自腹诽:果真是典型的贵族公子哥做派,既要享受独处的安静,又不舍这热闹繁华,还要求视野绝佳,不愧是家世优渥、有钱有势的人。
店小二看着飞来的金饼,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可很快又面露难色:“客官,我们倒是有这么一间上等包间,可已经被一位公子提前订下了。”
崔致远脸色微微一沉,语气却依旧平静沉稳:“谁订下的?我出双倍价格,不行就五倍。”说着,他又从容地从袖中掏出四块金饼,放在掌心轻轻掂了掂,那耀眼的金光晃得店小二眼睛都花了。
店小二的表情有些纠结扭曲,五块金饼摆在眼前,诱惑极大,可他心里也清楚,包间确实没了。他绞尽脑汁,拼命想着如何才能拿到这些金子,可一想到楼上那位公子来时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实在没胆量去冒这个险。
张亦琦看着崔致远这架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以往从未体验过这般奢靡的生活,平时能在一楼大厅寻个座位就心满意足了,运气不好时还得和陌生人拼桌。此刻,她舔了舔嘴唇,同庆楼饭菜的诱人香味扑鼻而来,刺激得肚子咕咕直叫:“崔大哥,算了吧,我们就在一楼吃吧。你要是嫌吵,咱们换别家酒楼也行。”
崔致远满心不甘,可看着张亦琦那期待的眼神,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不是想看景色吗?”
“刚刚在船上不都看了个遍嘛。”张亦琦笑着回应,“现在填饱肚子才是头等大事。”
崔致远正准备转身离开,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唤:“公子,留步。”
另一个店小二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客官,楼上的公子说愿意和你们共享包间。”
崔致远和张亦琦皆是一愣,两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诧异。张亦琦忍不住开口问道:“楼上的公子叫什么?”
店小二连忙摇头:“公子没说,只是请二位上去。”
张亦琦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彻底勾了起来,扭头看向崔致远:“去吗?”
“去。”崔致远果断地点了点头。
店小二领着他们上了楼,包间的门虚掩着,一道清隽挺拔的背影正伫立在窗前,静静地欣赏着窗外如诗如画的湖光水色。张亦琦一眼便认了出来,忍不住脱口而出:“怎么是你?”
店小二见此情景,十分识趣地悄然退下。崔致远这才上前,恭敬地作揖行礼:“殿下。”
萧翌转过身,脸上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嘲讽笑意:“怎么,不是你期待的人,失望了?中郎将出手可真阔绰,五块金饼就为博佳人欢心?”
今日的光线格外明亮,或许也因为崔致远身着一袭墨绿色长衫,愈发衬得他气质出众,腰间那块金镶玉佩在阳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格外惹人注意。萧翌强忍着内心涌起的烦躁,抬手示意道:“坐吧。”随后转头对侍立一旁的叶临吩咐道:“可以上菜了。”
这包间果真是顶级配置,三面环窗,一扇面向保障湖,一扇对着运河,还有一扇正对着楼下的舞台,胡姬的曼妙舞姿一览无余。若想安静,只需关上这扇朝舞台的窗便可。
不一会儿,店小二便端着精美绝伦的点心走进来,一边有条不紊地摆放,一边热情介绍:“这些可都是咱们店的招牌,玉露团、樱桃毕罗、荔枝酥山、透花糍、红绫饼餤、巨胜奴……”每一道点心都精致得如同一件艺术品,张亦琦瞧着,不禁垂涎欲滴,食欲大增。
紧接着,一道道大菜也陆续上桌。第一道是切脍,还特意配了一位娘子现场表演切鱼生的技艺。只见她手法娴熟,薄如蝉翼的鱼片在盘中整齐铺开,宛如一件精美的工艺品。张亦琦见状,忍不住赞叹道:“真可谓‘无声细下飞碎雪,有骨已剁觜春葱’,古人诚不欺我啊!”
鱼生很快被摆到桌上,萧翌夹起一片鱼生,轻轻蘸了蘸调料,又放上些许葱丝,然后夹到张亦琦的碗里,温声道:“尝尝。”
张亦琦凑近闻了闻,微微皱眉问道:“没有芥末吗?”店小二满脸疑惑,一时不知如何作答。萧翌却轻笑一声,解释道:“《礼记》有云,‘凡脍,春用葱,秋用芥’。如今正值春日,正是用葱的时节。尝尝看,别有一番风味。”
张亦琦点了点头,调侃“想不到殿下对吃的也这么讲究”。将鱼生放入口中,瞬间被那丝滑鲜嫩的口感征服,忍不住称赞:“好吃!”
一旁的崔致远看着两人这般自然的互动,心里像打翻了醋坛子,很不是滋味,出声问道:“下一道是什么菜?”
“下一道是炙。”店小二连忙回答。
店小二话音刚落,一股浓郁醇厚的香气扑鼻而来,香喷喷的烤羊肉便被端上了桌。崔致远几乎是下意识地,迅速夹起一块羊肉放到张亦琦碗中,动作流畅自然,仿若已成习惯。张亦琦心头猛地一颤,忙不迭连声道谢:“谢谢,谢谢。”
羊肉入口,肉质鲜嫩,香味四溢,可张亦琦总觉得少了点画龙点睛的味道。她忍不住开口:“有胡椒吗?要是撒上胡椒粉,味道肯定更上一层楼。”
这次店小二应答得十分迅速:“有,不过客官,一两黄金才能换一两胡椒。”
“噗——”张亦琦差点被嘴里的羊肉噎住,手中的肉都惊得掉了下来,难以置信地惊呼:“你们怎么不去抢钱!这比抢钱还狠呐!”
店小二满脸无奈,急忙解释:“姑娘,您有所不知,胡椒向来就是这个价。”
张亦琦仍不死心,又问:“那花椒呢?花椒总不会也这么离谱吧?”
这时,一直静静听着的萧翌突然出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店里有胡椒吗?”
“有。”店小二回答得斩钉截铁,可语气里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为难。
“那就都拿上来。”萧翌微微皱眉,神色间带着几分不耐烦,随意地挥了挥手。
“得嘞!”店小二哪敢得罪这位贵客,生怕一个不小心砸了生意,麻溜地转身跑回厨房。
张亦琦根本来不及阻拦,只能一脸惊愕地转过头,对萧翌说道:“你疯了吗?就算有钱也不能这么挥霍啊!”
萧翌却一脸云淡风轻,仿若毫不在意:“胡椒是皇室特供,每年由使臣进贡,民间的胡椒都是经过层层转手才买到的,卖这个价格也在情理之中。而且,你不是想吃吗?”
张亦琦心里又是惊讶又是感动,更多的却是不自在。她向来生活节俭,从不是那种挥金如土的人,这般奢侈的行径让她浑身不自在,连连摆手道:“太奢侈了,实在没必要。”
萧翌只是轻轻一笑,没有再做过多解释,那笑容里似乎藏着许多难以言说的情绪。
第三道菜上桌,却并非食物,而是一只制作精美的酒壶。店小二满脸恭敬,双手小心翼翼地将酒壶摆放在桌上,朗声道:“客官,这可是本店招牌中的招牌——醉扬州。”
酒壶盖子被缓缓打开,刹那间,一阵浓郁醇厚的酒香汹涌袭来,瞬间弥漫整个包间,萦绕在每个人鼻尖,仿佛要将人醉倒在这悠悠酒香之中。
紧接着,两位身姿婀娜、年轻貌美的姑娘莲步轻移,款款走进包间。她们眉眼含春,十分默契地分别朝着萧翌和崔致远靠过去,声音娇柔得能滴出水来:“公子,奴家来给你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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