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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临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他此前对张亦琦了解甚少,仅从徐福那里听闻她医术高超。在他的观念里,女子就该如宋婉瑜那般温柔婉约、娴静端庄才招人喜爱,可偏偏自家主子身边尽是些行事大胆、不拘小节的姑娘,沈冰洁是这样,如今又多了个张亦琦。他忍不住插嘴问道:“这吃水线和乘船人数能有什么关系?”
张亦琦瞬间满脸无奈,刚要开口反驳,萧翌却先一步说道:“《三国志》里记载过魏太祖之子曹冲以船称象的典故,道理是一样的,相同吃水线对应的承载重量一致。这艘船显然不是因为承载人数过多而沉没。叶临,你明天去找漕帮船工,把这艘船的详细情况问清楚。”
“是。”叶临虽嘴上应着,可神色间满是不情愿,随后退了下去。
张亦琦看着叶临的背影,忍不住轻轻摇头,嘴里发出“啧啧”声,嫌弃道:“殿下,这就是你的贴身侍卫?看着不太机灵的样子。”
萧翌目光带着笑意,落在她身上,眼底的戏谑怎么也藏不住:“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房,是想留在这里陪我?”
闻言,张亦琦故作神气地一仰头,大步走了出去,那架势仿佛在说“才不稀罕呢”。
徐福的目光紧紧锁在萧翌所绘的沉船图上,神色凝重,若有所思道:“殿下,这艘船……”
“你瞧出来了?”萧翌唇角微微勾起,带着洞悉一切的从容,“这艘沉船的龙骨,用的是江南道翁山县水营退役的楼船。”
徐福闻言,大惊失色,脱口而出:“《擅兴律》规定,私藏蒙冲铁钉者,当斩!田崇文怎敢如此大胆?”
萧翌冷笑一声,嘲讽道:“搭上了徐璋这条线,他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在军营大半年的生活,让张亦琦养成了极为规律的作息习惯。晨曦刚刚破晓,微光透过窗棂,她便悠悠转醒。推开窗户,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她惬意地伸了个懒腰,不经意间向下望去,一眼便瞧见沈冰洁正在楼下练功。沈冰洁内力深厚,手中一柄细长的银剑被舞得虎虎生风,剑影闪烁,带起呼呼风声,仿佛裹挟着风雷之势。自幼便对大侠风范心驰神往的张亦琦,看得入了迷,眼中满是羡慕之色。只可惜,她自己擅长的跆拳道全是腿上功夫,与这充满古韵、潇洒凌厉的传统武学相比,总觉得少了些味道。
正满心羡慕时,张亦琦的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她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转身准备去厨房找点吃的。在齐朝生活了这么久,她已然渐渐接受了这个尊卑阶级分明的社会现实。虽说自己并非天命所归,也没有附身到王孙贵族身上,但好歹身为良民,比起那些身处奴籍、贱籍的人,她自觉已是幸运。尤其是经历过生死之后,她对这些看得愈发通透。很快认清现实的她,决定亲自去厨房觅食,顺便出去好好领略一番这千年之前的古扬州城,感受它独特的风土人情。
与此同时,饭厅里众人早已等候多时,只等萧翌落座。见他进来,众人依次就位。萧翌目光在席间环视一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眉头不禁微微皱起,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张亦琦呢,还没起床?”
徐福赶忙上前一步,恭敬回道:“属下瞧见张姑娘一大早就去了厨房。”
萧翌的脸色瞬间更加阴沉,质问道:“她去厨房做什么?”
“属下实在不知。”徐福低下头,声音愈发谦卑,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一直沉默不语的崔致远,像是突然下定了决心,猛地站起身来。他的语气表面平静,却难掩其中的一丝急切:“我去把她叫过来。”话落,他便头也不回地匆匆迈出房门。刚走到门口,就与正向这边走来的长宁和宋婉瑜迎面碰上。
“崔致远,你这是要去哪儿?”长宁见状,秀眉微蹙,出声问道。然而,崔致远仿佛失聪一般,径直越过她快步离去。长宁下意识想要追上去问个究竟,却被宋婉瑜一把拉住。宋婉瑜轻声劝道:“长宁,饭厅里还有其他人在呢,崔将军或许是真有急事。”
长宁看了一眼崔致远消失在墙角的背影,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听从了宋婉瑜的劝解,转身回到厅堂。此时,饭厅里气氛压抑得有些沉闷。萧翌脸色沉郁如水,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周身散发着低气压。陆珩和何临书则满脸期待,活脱脱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长宁因为崔致远的反常举动,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眼神时不时飘向门口。宋婉瑜则静静地坐在一旁,目光默默地落在萧翌身上,眼神里交织着诸多复杂的情绪。整个饭桌上,唯有高先生神色自若,正不紧不慢地认真吃饭,而其他人却各怀心思。
张亦琦窝在厨房里,大快朵颐地啃完一个饼,又咕噜咕噜灌下满满一碗热茶,吃得肚子圆滚滚,心满意足地拍拍肚皮,准备出门去瞧瞧古扬州城的热闹。
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刚晃到拐角处,一抬眼,就瞅见崔致远正迎面走来。也不知为啥,张亦琦心里“咯噔”一下,没来由地发虚,下意识转身,脚底抹油就想开溜。好在这宅子像个大迷宫,房屋密密麻麻,过道弯弯绕绕,她七拐八拐换了条路,以为能躲过,可一转角,好家伙,崔致远就稳稳当当地站在那儿,像是算准了她的路线。
这下,想躲也躲不掉了。
张亦琦硬着头皮,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尴尬笑容,干巴巴地打招呼:“崔将军,好巧啊!”
崔致远目光直直地看着她,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波澜:“不巧,你不是一直在躲着我吗?”
这话一出口,张亦琦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像被戳穿了小秘密,忙不迭摆手否认:“不是,不是,真不是躲着你。”
崔致远也懒得在这没意义的事儿上纠缠,索性单刀直入,问道:“你要去哪?”
张亦琦暗暗松了口气,忙不迭回答:“我想出去逛逛。”
“我跟你一起吧。”崔致远语气随意自然,就好像只是顺嘴提了个小建议。
前世今生,张亦琦别说追求别人了,连被人追求的经历都没有。冷不丁面对崔致远这近乎邀请的话,她一下子慌了神,大脑一片空白。可人家只是说一起逛街,她要是再拒绝,就显得太小心眼、太不给面子了。更何况崔致远之前帮过她那么多次,她实在不好意思说“不”。“好啊。”张亦琦犹豫着点了点头,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春日正好,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而下,湛蓝的天空澄澈如洗,不见一丝阴霾。张亦琦上次到访扬州,同样是这个生机盎然的季节,只不过那是一千多年后的春天了。如今的扬州,作为东方对外的重要港口之一,繁华盛景超乎想象。天刚破晓,勤劳的小贩们就挑着担子、推着小车,走街串巷,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交织成一曲热闹的市井乐章。张亦琦满心好奇,穿梭在各个小摊之间,眼睛被琳琅满目的货物吸引,脚步也不自觉慢了下来,流连忘返。
没走多久,张亦琦便感到有些疲惫。崔致远见状,提议乘船游览扬州,顺着运河领略这座古城的风光。这正合张亦琦的心意,她当即点头应允。崔致远豪爽地大手一挥,直接包下一条精致的小船。长这么大,两辈子加起来,张亦琦都从未享受过这般“包场”的待遇。崔致远身为贵族公子,性格温和有礼,却也有着自己的讲究,实在不习惯与普通百姓同挤一艘船。张亦琦心里暗自感叹,这种奢华做派,自己还真是适应不来,甚至隐隐觉得有些浑身不自在。她苦笑着想,自己骨子里就是个劳动人民,看来几辈子都改不了,真是无福消受这种富贵。
运河之上,船只如织,热闹非凡。张亦琦远远瞧见几艘船上,一位身着异域服饰的女子,轻纱遮面,身姿婀娜。她在甲板上翩然起舞,舞步灵动欢快,旋转之间,裙摆飞扬。周围船只上的人纷纷被吸引,不少人往她的船上扔钱。
“这……这不会是胡旋舞吧?”张亦琦惊得瞪大了眼睛,下巴都快掉下来。
崔致远对此习以为常,神色淡然,但头一回见张亦琦这般震惊模样,忍不住笑道:“你没见过?”
张亦琦忙不迭摇头,语气中满是感慨:“我见过的应该都是假的。”她早就听说,真正的胡旋舞早已失传,后来在电视、网络上看到的,都是后人编排的。如今亲眼目睹这原汁原味的胡旋舞,她怎能不震撼?张亦琦摸了摸钱袋,掏出一吊钱扔了过去。钱虽不多,却也是她的一份心意。
热闹了好一阵,张亦琦渐渐感到有些疲倦,靠坐在船舷边,嘴里喃喃念道:“果然是要腰缠十万贯,才能骑鹤下扬州啊。”
崔致远递来一杯香茗,语气平静,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所以你这次来扬州,真的只是因为向往扬州,而不是因为殿下?”
“当然了。”张亦琦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这么好的机会,包吃包住的。”
崔致远看着她的反应,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滋味交织。他不知道自己该为这个答案高兴,还是该难过。明明心里早有答案,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深陷其中。他抬头看了看日头,已至晌午,便说道:“前面有一家非常有名的酒楼,叫同庆楼。你也饿了吧,我们一会儿下船去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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