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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冰洁猛地伸手,从宋婉瑜手中夺回那支玉簪,动作干脆又带着几分狠劲。她杏眼圆睁,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还夹杂着毫不掩饰的不屑,那目光仿佛在说宋婉瑜根本不配碰这玉簪。
长宁的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声音沙哑又带着一丝颤抖,艰涩地问道:“这是我二哥哥送你的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冰洁连头都没转,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宋婉瑜,像是要用目光把对方灼烧,冷冷开口:“是又怎样。”语调冰冷,充满了挑衅。
许临风听闻这话,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脱口而出:“这可是我姑母的陪嫁,是要留给未来妻子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与慌张。
沈冰洁没有再理会他们,只是将玉簪紧紧地攥在手中,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随后转身,脚步急促地快速离去,留下一串慌乱的脚步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长宁疯狂地摇头,情绪激动得近乎失控,“一定是她从二哥哥身上偷走的,军营里那么乱,没准儿就是哪次她浑水摸鱼拿走的。”一边说着,一边还用力地跺脚,脸上满是愤怒与不甘。
“长宁。”许临书赶忙出声打断她,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能从二哥身上偷走东西的人估计还没出生呢。”
长宁一听,立刻不服气地反驳:“那要是二哥哥故意让她偷的呢?”眼神里闪烁着倔强的光芒。
一直在一旁饶有兴致看戏的陆珩,此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不紧不慢地说道:“那就是承佑和她之间的情趣了。”说完,还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杜娇妤,补充道,“这种事情我做过。”
杜娇妤脸色微红。
张亦琦就站在一旁,原本她应像陆珩那般,神色悠然,嘴角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偶尔抛出一两句轻巧的调侃。可此刻,她却像霜打的茄子,兴致全无。
这种情绪上的缺失,竟鬼使神差地被食欲填补。到了晚餐时分,张亦琦全然没了往日的矜持,餐盘里的食物堆得像小山,风卷残云般大口吞咽,不管旁人的目光,一直吃到众人都已离席。如此毫无节制地胡吃海塞,报应很快就来了。三更半夜,万籁俱寂,月光如水般洒在庭院,其他人都在酣然入梦,张亦琦却独自捂着圆滚滚、硬邦邦的肚子,在院子里艰难踱步,试图消化那些食物。
没想到,同病相怜的还有许临书。一想到晚上那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酱肘子,许临书就懊恼地拍了下大腿,当时实在没忍住,多吃了几个,如今肚子里翻江倒海,难受极了。
张亦琦瞧见许临书也在消食,脸上闪过一丝嫌弃,撇了撇嘴道:“我说你好歹是个皇亲国戚,什么珍馐美馔没尝过,就为了一个酱肘子,至于把自己折腾成这副德行?”
许临书哭着脸着解释:“你有所不知,我是许府里最小的孩子,没足月就出生了,从小身体就孱弱,太医叮嘱过诸多忌口,好多寻常食物我都没机会吃呢。”
正说着,许临书一边揉着肚子,一边喃喃自语:“也不知道二哥去哪里了,怎么还不回来。”从白日去了衙署后,萧翌就再没露过面。
听到“萧翌”的名字,张亦琦顿时火冒三丈,冷哼一声。他一边给沈冰洁送去她母亲的遗物,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一边又在用各种方式撩她,送了她那么珍贵的玉扳指,自己还傻乎乎地为此愧疚了一下。想到这些,张亦琦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狗男人,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许临书听到这话,吓得一哆嗦,左顾右盼,确认周围没人后,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说:“你在说我二哥?”
“对啊,就是他!”张亦琦没好气地回道。
许临书大惊失色,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胆子也太大了,他可是亲王,你竟然敢辱骂他!”
张亦琦满不在乎地白了他一眼:“只要你不去通风报信,他怎么会知道?”
许临书目光带着探寻,看向张亦琦,开口问道:“你这是在为沈冰洁打抱不平吗?唉,二哥也真是的,他和沈冰洁怎么可能在一起呢?满朝文武谁不知道,广陵王妃是宋婉瑜。”
“为何这么说?”张亦琦满脸疑惑,追问道,“难道萧翌有什么把柄落在宋婉瑜手里了?”话一出口,她又暗自思忖,觉得不对。以萧翌那副高高在上、冷心冷肺的性子,就算真有把柄,按他的行事风格,恐怕早就杀人灭口,以绝后患了。
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许临书缓缓吐出一句:“沈冰洁是罪臣之女。”随后,便将沈冰洁的身世,一五一十、仔仔细细地向张亦琦讲述了一遍。
听完,张亦琦若有所思,总结道:“这么说,萧翌和沈冰洁原本是青梅竹马?要是沈家没有倒台,那广陵王妃之位,十有八九就是沈冰洁的。可后来宋家取代了沈家的地位,宋婉瑜也就顺理成章地取代沈冰洁,成了广陵王妃内定人选。”
这下,张亦琦终于明白,为何沈冰洁每次见到宋婉瑜都是那副退避三舍的样子。原来这两人之间,隔着杀父之仇、夺夫之恨,这梁子可结大了。
许临书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接着又说:“这还不止呢。如今朝堂之上,大多都是宋相的门生,陛下和二哥行事,多番受到牵制。当年二哥把沈冰洁从危难中救出来,还带进了军营,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对抗满朝文武,这可把宋相给得罪惨了。本来陛下有意迎娶抚远大将军之女卢敏君为皇后,结果太皇太后为了安抚宋相,亲自做主,让陛下娶了宋相的长女。听说宋皇后出嫁那天,宋相还亲手为她戴上凤冠,那场面,别提多风光了。”
“那卢敏君呢?难道入宫做了妃子?”张亦琦好奇地问。
许临书长叹一口气,满脸无奈地说:“怎么可能呢。抚远大将军的女儿,身份尊贵,将来是要做宗妇的。卢敏君现在是我的大嫂,也就是陛下的表嫂。”
“啊这……”张亦琦喃喃自语,这下总算明白为何萧翌面对宋婉瑜时,总是一副全然置身事外、漠不关心的模样。
“虽说你讲得头头是道,”张亦琦抬眸,目光笃定地看向许临书,“可我还是觉得,殿下最终会娶沈冰洁。”
许临书连忙摆手,满脸不赞同:“那宋相绝对不会放过二哥的。”
“但你瞧瞧,你二哥像是那种会被人轻易拿捏的人吗?”张亦琦挑了挑眉,反问。
许临书思索片刻,摇了摇头:“不像。”
“所以嘛,”张亦琦来了兴致,语气愈发轻快,“你二哥当年就能为了沈冰洁,与整个朝廷对抗一次;如今他权势更盛、能力更强,就不敢再来第二次?”
“张亦琦,你不过是个普通百姓,你不懂,”许临书耐心解释,脸上满是忧虑,“朝廷之事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处处涉及党争。很多时候,做事不能仅凭一腔意气。宋相如今风头无两,不管二哥心里怎么想,宋婉瑜这个广陵王妃的位子,恐怕是很难撼动。”
张亦琦在心里冷哼一声,心想:老子可是学过中华上下五千年历史的,见识能比你少?面上却不动声色,提议道:“咱俩打个赌,敢不敢?”
“赌什么?”许临书被勾起了好奇心。
“要是殿下娶了宋婉瑜为广陵王妃,就算你赢;要是殿下娶的是沈冰洁,那就是我赢。反正殿下大婚肯定是在京城,到时候结果一目了然。”张亦琦越说越激动,手在空中比划着,“输的在朱雀门前大喊三声‘我是皇亲国戚’,敢不敢应?”
许临书也是年轻气盛,被激得来了兴致,一拍胸脯:“好,一言为定!”
然而,话音刚落,许临书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惊恐地瞪大双眼,声音都带上了颤抖:“二,二哥……”
张亦琦脊背一僵,即便没有回头,也真切地感受到背后传来一阵森冷寒意,仿佛有一道锐利的目光,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第51章梵声破晓(一)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唯有天边那轮冷月,洒下清冷的银辉,为庭院披上一层朦胧的薄纱。萧翌缓缓走来,皂靴精准地碾过青砖缝隙里的半片残叶,发出细微的“嘎吱”声。他身着玄色蟒纹氅衣,周身裹挟着夜露的丝丝寒气,宛如从暗夜中走来的魔神,在张亦琦的身后投下一片浓重且压抑的阴影。他的指尖下意识地相互摩挲着,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暗藏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看来张姑娘对本王的婚事,颇有一番独到的见解。”萧翌低沉醇厚的声线,擦过张亦琦的耳尖,好似一阵带着冰碴的寒风,惊得她后颈瞬间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细小战栗。许临书吓得脸色惨白如纸,像只受惊的兔子,飞快地退到廊柱后,双手死死捂住嘴巴,仿佛这样就能将方才那个胆大包天的赌约,从世间彻底抹去。
张亦琦只觉脖颈僵硬得如同被上了枷锁,根本不敢回头。月光如水,将萧翌那修长挺拔的影子,与她的影子无情地交叠在石阶上,恰似一条恶蛟紧紧缠住一只无助的白鹭。她在心里暗暗叫苦不迭,满心悲叹这到底是怎样的孽缘,为何每次自己说萧翌的坏话,都能如此精准地被他逮个正着,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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