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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婉瑜只觉眼前一黑,险些站立不稳。她望着两人紧握的双手,耳边回荡着萧翌的话,心中泛起阵阵苦涩。原来,从始至终,她都不过是个局外人。
宋婉瑜突然闹了这么一出,虽然最后由长宁出面将她送回了太守府,也搅乱了张亦琦平静的心情,再加上她病才初愈,晚膳时也没什么胃口,张亦琦将青瓷碗推到一旁,红豆粥在碗里凝成暗红的凉痂。方才宋婉瑜的质问声还在耳畔回响,金步摇撞击的脆响与长宁安抚的软语,搅得她心口发闷。铜镜里映出她泛白的指尖,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萧翌送给她的玉扳指——那是萧翌亲手为她戴上的,此刻却像一道灼热的烙印。
心情有些差,但又不知道为什么差,按道理说萧翌这么护着她,爱人当众承诺要娶她为妻应该既高兴又感动才对,但不知怎么的,就是高兴不起来。觉得有些胸闷,推开雕花窗,潮湿的风卷着荷香扑来。雨丝斜斜掠过廊下的宫灯,将晕黄的光揉碎成点点流萤。张亦琦倚着朱漆栏杆,望着湖面上泛起的细密涟漪。
萧翌突然毫无预兆的翻窗而入。
“你吓我一跳!”张亦琦没好气道“堂堂广陵王有门不走要翻窗?”
萧翌眼带笑意“我这不是怕你生我的气,不开门吗?”他玄色锦袍沾着细密的雨珠,发间还垂落着半片被雨水打湿的树叶,他单手撑在窗沿,像一幅水墨里突然鲜活起来的画。
“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张亦琦别过脸,余光却忍不住描摹他肩线的弧度“而且我也没生气”。指尖突然被温暖包裹,萧翌已经扣住她微凉的手腕,将她轻轻往怀中带了带。
“还嘴硬说没生气呢,晚膳都没吃。”他的呼吸扫过她耳际,混着雨雾的气息。张亦琦望着他襟前被雨水洇湿的暗纹,想起方才自己对着冷透的晚膳发怔的模样,心口突然泛起酸涩。
“咱们去泛舟湖上好不好?”
“哼。“张亦琦不领情”你又要去湖底找什么?”
萧翌知道张亦琦的意思,装作没听懂。“你不是一直想试试看‘画船听雨眠’是什么感觉吗?”
这还是那日在扬州时,萧翌难得清闲,在院中陪着张亦琦练字。张亦琦正写着“画船听雨眠”,都来到着江南水乡了,就很想体会一下这种感觉。
萧翌抱着张亦琦翻窗轻轻一跃,手牵手来到湖边。是一艘不大的乌蓬船,船上还有一个穿着蓑衣,带着斗笠的船夫站在船头。
萧翌牵着张亦琦走到乌篷内,乌篷内有一个小矮几,上面放满了张亦琦爱吃的精致小吃,船开始缓慢划动,烛光伴着桨声,一摇一晃,明明灭灭。
萧翌就这么看着张亦琦,眼睛里的情潮越积越浓。船舱很小,两人身上的气息交错着。气氛暧昧到了最高,萧翌俯身过去,咬住那香软的唇瓣,起初只是安抚,萧翌伸手扶住她的腰,渐渐地变成了不容抗拒的占有。窗外的雨突然急骤起来,敲打船篷的声响与心跳声重叠,将满室旖旎都揉进了江南的烟雨里。
乌篷船摇晃着驶入湖心时,雨势忽然大了起来。船篷上的雨珠连成晶莹的帘幕,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两人不依不舍的分开,萧翌替张亦琦整理耳边垂下的鬓发,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泛红的耳垂。小几上的烛火在风里明灭,映得他眼底的温柔愈发浓烈。
萧翌柔声问道“现在可以吃些东西了么?”
张亦琦点点头。
第67章诡院迷踪(四)
乌篷船在细雨中轻轻摇晃,仿佛漂浮在一片朦胧的梦境里。张亦琦咬着半块桂花糕,唇齿间溢满甜香。方才那个炽热的吻,将她心底的阴霾尽数驱散。烛光映着她微红的脸颊,连平日里寡淡的绿豆糕,此刻都变得格外美味。
“吃慢点。”萧翌抬手替她擦去嘴角的碎屑,温暖的指腹烙在肌肤上。两人和衣躺在狭小的舱内,张亦琦将脸埋进他胸前,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船篷上的雨珠滴滴答答,混着桨声,格外安心。
“这般’画船听雨眠’,可还满意?”萧翌的声音带着笑意,胸腔微微震动。张亦琦指尖缠绕着他的衣襟,故意哼了一声:“偏不告诉你。”回应她的是轻柔的拍抚,一下又一下,像哄着孩子入睡。
待晨光刺破云层时,张亦琦悠悠转醒。推开船篷,满目的湖光山色扑面而来。碧波上碎金闪烁,远处青山笼罩在薄雾中,宛如水墨画卷。阳光明媚,水波潋滟,山色空蒙。她倚着萧翌的肩头,任由阳光洒满全身,直到听见他低唤:“小满。”
“嗯?”她仰头望去,正对上他眼底的郑重。萧翌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掌心的纹路:“我知我并非良配,回京后我们面临的局面会更加复杂,也会更加凶险,”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但不论何时你都要相信我很爱你,好吗?”
“好。”
张亦琦望着他眉间的忧色,忽然想起昨日的烦躁。她将脸埋进他颈窝,闷闷道:“昨天确实有些不开心。现在才懂长宁那句话——’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说到最后,她抬起头,佯装生气地捶了捶他胸口,“我又没惦记崔致远,可宋婉瑜是真的惦记你,还有沈冰洁。”
“是我不好。”萧翌将她搂得更紧,下巴抵着她发顶。温热的呼吸扫过耳畔。
看着萧翌一本正经的认错,张亦琦笑着再次扑进萧翌怀里。
能说出口的委屈,其实并不是委屈。张亦琦现在想明白了,她心里真正让她顾虑的地方在于她和萧翌之间门第的差别。
不管是在哪个时代,门当户对这一看起来似乎是陋习,却又是真理一般地存在于婚姻中。她相信萧翌言出必行,要把一个农家出身的铁匠之女娶进门做王妃这其中的困难就算萧翌不说,她也能想象得到。
一如最后他们所期待的那般,张亦琦进入了广陵王府,可广陵王妃的身份绝不是仅仅和萧翌两情相悦这么简单。皇家规矩森严,束缚众多,而她又是桀骜难驯,向往自由。做广陵王妃真的是她想要的生活吗?就算两人现在感情甚笃,蜜里调油,将来那些可预见的和不可预见的难处,会不会最终将这段感情消磨殆尽。
“在想什么?”萧翌察觉到她的沉默,低头询问。张亦琦犹豫片刻,轻声道:“只是在想...我们还要在余杭留多久?”
萧翌挑眉,眼底闪过促狭:“这么急着回京?”
“才不是!”张亦琦瞪他一眼,却忍不住红了脸。船桨划破水面,荡开层层涟漪,恰似她此刻纷乱的心事。
乌蓬船缓缓靠岸。徐福、叶临与崔致远早已静候岸边。崔致远眸光微敛,不难想象,这一晚他们都是在一起的。
“所为何事?”萧翌神色闲适,嗓音清冽如泉。
叶临却是剑眉紧蹙,语气愤愤:“那个丽娘当真不可小觑!也不知她使了什么手段,这么短的功夫,竟将几桩大案的苦主全聚齐了,此刻正齐刷刷跪在大门前,哭喊着求殿下主持公道!”
“你气什么”萧翌唇角微扬,心情颇好,带着几分从容笑意,“这不是件好事么?”
一旁的张亦琦见状,轻声开口:“你们先忙,我先回去了。”语毕,便与萧翌颔首作别往住处而去。
推开房门,长宁早已在屋内来回踱步多时,见她归来,立即快步上前:“张亦琦!你整晚都不见人影,现在才回来,到底去了何处?”
“公主找我有什么事情?”
长宁佯装嗔怒,眉眼间却藏不住好奇:“本公主可没那么闲!说,你是不是真和我二哥哥在一起了?你们何时定情的?你莫不是因为和他在一起,才对崔致远断了念想?”一连串问题如珠落玉盘般倾泻而出。
张亦琦神色淡然,平静道:“前两个问题纯属私事,恕我不便回答。至于最后一个问题,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无论我与殿下是否在一起,我对崔致远都只有朋友之谊,绝无男女之情。不过,他的为人我确实颇为欣赏。”话音刚落,许临书就来了。
长宁眼疾手快,一把拉住许临书,急道:“你知不知道,张亦琦和二哥哥她......”话未说完,便被许临书截断:“我早就知道了,不然那日在司马别院我怎会甘愿让她踩在我背上?”
“你如何知晓的?”
“那天二哥对陆珩说的,我恰巧就在旁边。”当时许临书的震惊程度丝毫不亚于现在的长宁。
原来,自浴佛节之后,陆珩曾专程找上萧翌。他笃定以广陵王的身份,断然不会娶出身低微的铁匠之女为妻,他的妻子就算不是宋婉瑜也必定是高门贵女,没想到萧翌直截了当的告诉他,张亦琦只能是广陵王妃。这一段隐秘的对话,张亦琦至今仍不知情。
长宁听闻,长舒一口气:“那就好!我原本还担心宋婉瑜如果当不成我嫂嫂就会被卢明月取而代之。要是她成了广陵王妃,指不定天天变着法子刁难我!”
“竟还有人敢欺负你?”张亦琦挑眉打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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