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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现在根本不高兴。
因为他完全不确定自己那会儿头晕眼花地,到底写没写对。
事实上,他的身体状况在考完语文后,就开始急转直下,不适感卷土重来且变本加厉。浑身骨头都是软的,脑袋一阵阵发沉发晕,眼冒金星。
以至于监考老师巡场时还特意弯下腰问他:“同学,你脸色很不好,需不需要休息一下?”
……不要!
夏桑安瞬间绷直了脊背,在三十多个陌生同学的注视下提前离场?或者承认自己虚弱到需要中断考试?光是想想就让他头皮发麻。
飞快地摇了摇头,几乎把脸埋进卷子里,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句:“不用,谢谢老师。”
老师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开了。夏桑安却再也无法集中精神。
他原本以为,这场考试会像岚西一中那样,被安排在单独的会议室或者老师办公室,进行一场安静又无人打扰的入学测试。
可他万万没想到,沧明直接把他塞进了高二的正常考场里。
当他被老师带着找到位于一楼的教室时,还没完全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直到顶着零星几个提前到场学生的目光,硬着头皮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他才知道视线,也是会杀人的。
沧明的学生大多教养良好,只是好奇地多看了几眼这个没穿校服的同学,但对于夏桑安这种程度的社恐来说,已经足够让他如坐针毡。
后半场的考试,他已经不得不用手腕撑住越来越重的脑袋,抵抗着一波波袭来的眩晕感,就倔着,硬生生地将答题卡的最后几个空填满。
一声铃响,解放了沧明高二的学生,也解放了几乎虚脱的夏桑安。他在人流稍微散去点时才站起身离开教室,感觉脚底踩着云,走路都是飘着的。
他可以断定自己化学是百分百没考好,因为那些符号公式,在他视线里都带着灰白色的重影,能填满都全靠运气。
还好擅长的科目应该没崩……吧?
夏桑安觉得自己今晚回去需要昏天黑地的睡一下,明天还有几门要考,如果还像今天后半场这种鬼状态,那他的语文作文就算写出花来,总成绩也救不回来。
不想还好,一想又开始焦虑了。生病带来的那股难受劲儿只有病的人才懂,更重要的是,夏桑安在这个号称“海景艺术殿堂”的沧明教学楼迷路了。
这里的设计师是什么崇尚浪漫的艺术家吗?为什么每一条走廊每一个班级教室都必须面朝大海?视野是绝佳了,结果就是内部结构错综复杂,走廊七拐八绕,像个迷宫。
……新生怎么办?难道入学时每人都会发一张沧明的地图吗?
人一生病,情绪就格外脆弱,尤其像夏桑安这样,集“社恐”、“迷路”、“难受”、“自觉考砸”于一身的病号,委屈和沮丧直接封了顶。
他觉得自己很没用,很没出息。
更觉得自己是个傻逼,为什么这么大人了还能在学校里迷路?来的时候干什么了,为什么不记路?
他低着头,抱着自己的笔袋子,默默地在各回各班的学生人群里找着路。身边的人越多,他就越是胸闷气短,最后只能躲到一个人相对少的地方,靠着栏杆,大口的呼吸着冷空气。
南淮下了两天一夜的雪,即便沧明已经组织学生扫了雪,还是一片白茫。他后腰刚一碰到栏杆,发起烧来的脑瓜子灵机一动。
这里是一楼,翻出去不就行了?反正现在大部分学生都回教室了,走廊已经没有人了。
说干就干!
把笔袋往怀里一塞,双手撑住石质栏杆,手臂用力,提起自己就打算抬腿往上跨。
就在身体重心刚刚上移,那条腿还没来得及跨过去呢,一只手臂陡然从他身后横插过来,结实有力,一把揽住了他的腰。
好大的力道,直接把他整个人从栏杆上“薅”了下来。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夏桑安惊喘一声,僵硬地站在原地,一股熟悉的木质香从他身后笼罩过来。
不用回头,他知道这是谁,而且也不敢回头,只觉得好尴尬,不是因为自己“翻墙”被抓包了,而是——
“你……你怎么能这么抱我啊……”
夏桑安嘟囔一句,脚下一软,侧腰猛地撞向身旁的石头栏杆,痛得他倒抽了口凉气。
这下是彻底让病中的小朋友绷不住了,那股委屈再也压不下去,他知道陈准个子高,但是这么单手揽他是不是也显得他太弱了?
他怎么说也是个17岁的高中生。更何况,为什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专门看他笑话吗?或者等他翻过去再出来也行啊……没眼力见!他抱着自己的笔袋,别过头。
丢人…
夏桑安你真的很丢人。
哭了你就更丢人。
他死死忍着眼眶里的眼泪,一遍一遍的在心里骂自己,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来让自己别那么软弱,显然用错了方法,越骂越想哭。
闭上眼睛,声音有些发颤:“…你还要上晚自习吧,我先回家了。”
下一刻,额头上再次抵过来一只冰凉的手。陈准只是默默地看着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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