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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阳语速越来越快,说的也越来越乱,几乎是心底的快意迫切的催促他言明真相,好看裴宿崩溃绝望的窘迫。
“她联合京都高官,一点点的引诱梁渺和罗家,亲眼看着他们落入圈套,为了不叫旁人起疑心,假借西域寻药的由头离开,在角落坐观全局,等你求助。”
“别说了……”
裴宿脸色苍白,嘴唇血色尽失,瞳孔缩着,整个人身体微微颤抖,泛着病态的孱弱可怜。
他连制止的声音都是轻飘飘的,仿佛风一吹,就能碎掉。
玄阳只觉得满心快意,满心舒畅。裴宿不让说,他偏偏要说。
“后来,她终于得到消息,快马扬鞭回城,只手通天的救了你,救下裴家。你对她情根深种,你爹娘也对她感激道谢。她摇身一变,葱冷血无情的坏种,变成了裴家感恩戴德的圣人。而你,就是因为你,裴家才遭遇这些,你却被蒙在鼓里,日日对着仇人吐露爱意,好不好笑?”
玄阳眼里冒着红血丝,已经进入癫狂的状态,他死死地盯着裴宿的柔弱可悲模样,终于忍不住快意大笑起来。
“裴宿,你怎么能喜欢她?你怎么对得起你爹娘?哈哈哈……”
这边的动静越闹越大,在外帮忙的孙二虎终于被这声响吸引,感觉不大对劲,匆匆在身上擦了擦手就疾步赶回去。
“你在这干什么?谁叫你进来的?!”孙二虎看到疯癫大笑的玄阳,眉头狠狠的拧着,不明所以问,“玄阳公子,天不早了,你来找裴宿,有什么事情吗?”
玄阳收了笑,擦了擦眼角冒出来的泪,别有深意的看了眼身后明显状态濒临崩溃的裴宿,摇了摇头。
“该说的话我已经说完了,孙大侠,我还有事还跟我娘说,就不打扰了。先走一步,后日祭典再见啊。”
玄阳说着要从孙二虎身侧离开。
“站住。”孙二虎伸出胳膊,沉声拦住玄阳。
他的目光放在裴宿身上,看着裴宿颤栗的身体,直觉觉得他们之间肯定说了什么事。而且这件事,对裴宿打击很大很大。
“我知道你心里有疑惑,你可以去问裴宿。”玄阳收敛了笑,侧眸看了眼孙二虎,“这里是朝凤族,是浴火之池,你想对我动手吗?”
“……”
气氛突然变的剑拔弩张起来,孙x二虎一双带着血气的眼死死地盯着玄阳,压迫感十足。玄阳毕竟年轻,又刚干了亏心事,难免心虚害怕,咽了咽口水,挺胸叫自己不在气势上输掉。
对峙片刻,孙二虎放下胳膊,敛下眉眼,声音低沉,“玄阳公子先离开罢,若裴宿有什么事,我自然会找族长要个说法。”
玄阳匆匆逃离。
油灯摇曳,那抹青绿也跟着摇摇欲坠,变得弱小脆弱。他咬着下唇,睁大眼,眼中空洞悲戚,仿佛狂风暴雨呼啸而过,一叶孤舟无依无靠。
孙二虎眉头皱得更狠,走两步上前,吐了两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着不那么严肃。
“裴宿,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吓人?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裴宿紧紧抓着衣角,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仿佛还没有从那种状态中反应过来,只茫然无措的盯着孙二虎。
孙二虎蹲下身来,跟裴宿平视着,看着裴宿那双漂亮的眼睛,慢慢蓄着泪,仿佛溪流潺潺浸润着玉,雾里看花,不过如此。
孙二虎却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怎、怎么了裴宿?怎么突然哭了?谁欺负你了?”孙二虎手忙脚乱的赶紧给裴宿找手帕擦眼泪,接过手帕还没找到,就看到裴宿似乎是崩溃的捂着脸低低呜咽起来。
他的哭声稚嫩青涩,声音很小,只从嗓子里转了几圈才舍得出来,仿佛是怕被人厌弃,努力的叫哭泣声不那么扰人,却未曾料到,这样更让人容易心生怜悯。
裴宿没有回答他,只是一个劲儿的哭,哭的越来越难过,越来越绝望,薄肩也跟着轻微颤抖着,眼泪落入掌心,滚烫炽热。
可是裴宿的心却冰冷刺骨,千疮百孔了。
孙二虎的声音变得焦急慌乱,可是裴宿却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只是心如刀绞,痛彻心扉。
他想告诉自己,玄阳今日异常的举措,不过是不知出于什么缘故来编造谎言欺骗他的,这些话都是荒谬的,不可信的,裴宿不该因为这三言两语的扭曲事实就选择怀疑盛惊来。
他本来该这样想的,他本来该对盛惊来毫无保留的信任的。
可是他张了张嘴,从玄阳口中说出来的盛惊来陌生又熟悉,唤醒了很久很久以前,最开始的盛惊来的眉眼。
他无力的清楚,那就是盛惊来的性格,那些事也是盛惊来能做出来的。盛惊来并非自己所表现出来的那般洒脱自由。
她也有阴暗恶劣的一面。
裴宿第一次见,被吓了一跳,可是也曾在心底无数次告诉自己,人都如此,并非人人都能表里如一。
可是她没想到,盛惊来竟然能为了得到他,对裴家下手,利用裴家。
裴家……裴家……
裴家一夜之间锒铛入狱,他爹娘和兄长更是无辜卷入,裴家上下,被拉下高台,死里逃生后,还在感谢罪魁祸首。
而他,居然还跟这人言笑晏晏,真心相付,动了感情。
裴宿浑身冰冷,那些往日被盛惊来一点点治愈的琐碎伤口,在此刻,微乎其微的切口如开闸洪水般破裂,汹涌冲破皮囊。真相是一把浸润着盐水的利刃,在他每个伤口狠狠捅进去,无视他的痛苦,在血肉中翻搅深入,直至血肉模糊,溃烂腐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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