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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王说:“我不会强迫你干任何事。”
他懂她的顾虑,她也懂他的承诺。
不必担心他的承诺是假的,因为如果是假的,他连说的必要都没有。只要她不打算在这里杀了他,那么从今以后,两人地位的天差地别,完全可以预见。
这是一场极为重大的抉择,不光与端王的生死有关,也和单谷雨未来的人生会走向哪条路有关。
她只犹豫了片刻,收起那枚银针,说:“带我走。”
这三个字,令端王带着她踏过了扈州,行过了扈水,一路跋涉回到了京城端王府。
她除了一个生性冷漠的药师师父之外,几乎没有亲人,而师父也在那场战役中死去。
他为她取了个闵人的名字,因念她自幼孤单,所以取姓为“单”,因初见那日为谷雨,所以就叫“单谷雨”。
他给了她一个名字,给了她一个假的身份,对外宣称她是被买来的鞑密舞女,最后给了她一个住所,端王府。
单谷雨以舞姬的身份在端王府待了大半年,在那年的冬天,端王突然身中剧毒,而单谷雨也悄然消失,端王府甚至整个长安都不再见她的踪影,直到前些日子她才回京,盘下逢春医馆。
那些记忆像一阵烟,倏忽而来,眨一眨眼,又都散尽了,端王踌躇地说:“总之,我既然救了她,本该好生看管,谁料……”
顿了顿,又无奈地说:“此话也不对,说什么好生看管,我也确实没有能看管单姑娘的能力。毕竟从她离开端王府的那日起,我就答应过她,我们之间已毫无关系。”
单谷雨闭着眼睛,没有说话,昭华奚落地说:“哎,皇叔也是个大情种,当初问你毒是不是这女人下的,你非说不是,我心里可是门清,除了她,还有谁下了毒之后,你不但不追究,还要千方百计遮掩?还说什么是自己无意中误食毒药……嗤。”
三皇子突然道:“原来两年前的冬天,皇叔那结罗草之毒就是你下的?你好狠毒的心啊,要不是皇叔相救,你身为鞑密下一任药师,恐怕早就死了,你非但不感激,还——”
“——感激?”单谷雨突然冷笑一声,“鞑密是我的祖国,扈州是我的家乡,我亲眼看着你们的铁蹄是如何踏破皇宫,你们的刀锋是如何砍下我国人的脖颈,我那时候只恨不得闵国毁灭,怎可能感激?!”
三皇子怒不可遏道:“成王败寇,若输的是闵国,鞑密人也不会对我们手下留情!皇叔,你就算对她有意,又怎能收留这样一个蛇蝎女子在身边?她既然如此恨闵国,那我就随她的意,让她下去陪她的故人!”
“等等!”张小鲤拦在单谷雨面前,“单姐姐都说了是那时,这两年她身为医者,没少医治闵国人!她的想法一定早就改变了,对不对,单姐姐?”
张小鲤着急地看着单谷雨,单谷雨回望着张小鲤,轻轻地叹了口气,说:“是。我知道,无论如何,很多百姓都是无辜的,百姓所求,无非是安居乐业,没有人希望有战争。我也早已接受鞑密灭国的事实,我的朋友,也都是闵国人……”
“你着什么急?”端王也推搡了一把三皇子,极为无奈地说,“她若真心要杀我,我早就死了。”
“我本就是真心要杀你!”单谷雨猛地转头看着端王。
端王与她对视片刻,神色发怔,随即无奈道:“好好好,你的确真心要杀我,只是那时你找不到断魂,只能下结罗草,所以我才捡回一条命,行了吧?”
单谷雨微微发着抖,扭过头没有说话。
三皇子眉头紧皱,道:“皇叔,你这样决计不行!若是旁的人也就罢了,是个懂毒的鞑密继任药师,万一她什么时候又心生恨意,对我们几人下毒怎么办?又或者,她还同鞑密那些诡谲的什么师有联系怎么办?听闻鞑密最新那位大祭师智近于妖,三头六臂,指不定在哪里虎视眈眈呢!”
单谷雨无法忍受地道:“鞑密七师早已溃逃,活下来的恐怕只我一人。”
张小鲤也道:“三殿下,你这话也太偏颇了,单姐姐若对你们皇族中人都有恨意,那,那日清风茶楼中,倒下的就不止单大人了……反正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
三皇子一愣,被张小鲤气笑:“你这话说的……张小鲤!你身为朝廷命官,居然这样偏袒一个鞑密女子,还是个罪女!你好大的胆子!”
张小鲤立刻往端王那边站了站,说:“我,我是尊重王爷的意思!”
方婧
端王一噎,三皇子也目瞪口呆,昭华此时终于起身,狠狠拍了一下三皇子的后脑勺,说:“你真以为,皇叔中毒险些毙命那么大的事,父皇会丝毫不了解吗?你的鹰卫到底是干嘛用的?”
三皇子反驳道:“皇叔中毒时鹰卫还隶属胡闻,同我有何干系?”
昭华道:“那你总该记得,那年冬天,父皇大发雷霆,将皇叔的画烧了个七七八八吧?”
三皇子恍然大悟:“父皇是在警告皇叔,不能被美色蒙了心……”
“此事我知道的最多。”昭华扬了扬嘴角,垂眸瞥了一眼单谷雨的手,“其实皇叔原本的那些画,早就被他自己撕毁了,也不晓得是不是为了表忠心……后来端王府书房里的画,全是一个女子,一双手。所以父皇才会全烧了,让他不必再想再念。”
单谷雨似乎不知此事,闻言微微一怔,看了一眼端王,又飞快地挪开了目光。
端王摸了摸鼻子,道:“好了好了,昭华,何必在此揭你皇叔老底?何况,都是过去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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