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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当如此!”
赵婉举盏推杯,神情郑重。
“正是!”
何惜亦端起茶盏,神色认真道:“今日随婉妹妹一道前来,一为向娘子当面道谢!娘子于婉妹、于我全家有大恩,我全家皆铭记于心、没齿难忘!”
“何娘子多礼!”
潘月连忙推杯。
相让着吃过一口茶,何惜搁下茶碗,继续道:“二来,如方才所说,婉妹妹已三番五次与我重申,娘子家的炊饼比对街燕子堂有过之而无不及!”
潘月莞尔,自茶几下方取出一早备下的的茶果盘,一面打开,一面朝两人道:“何娘子若是不弃,但请一用!”
“果真精雅!”
何惜眼睛一亮,刚要伸手,又目露为难道:“只是……娘子的点心是荤是素?”
潘月一怔:“娘子的意思是?”
“娘子有所不知,”何惜抬起头,解释道,“今次绣庄的贵客是郓州通判黄夫人,黄夫人自小礼佛,沾不得丁点荤腥!”
“原是如此。”
潘月垂目看向三人中间的茶果盘,颔首道:“此事不难。单论面前这些,牡丹、樱桃与寿桃果……不含丁点荤腥。只是……”
潘月抬起头,认真道:“以防万一,劳烦何娘子再细细打探一番,除却荤腥,黄夫人可还有旁的什么忌口?平日里口味是咸是淡?”
思量片刻,她又继续道:“容我依着夫人的口味与忌讳为她特制出一盘茶果,在她抵达前率先带去绣庄,让何娘子过目!”
“如此甚好!”
何惜眼睛一亮,坐起身道:“娘子有所不知,我虽是名义上的主事,绣庄主家并非我父亲一人;二伯,绣庄的另一位主家,与燕子堂的徐掌柜是旧相识。”
何惜轻叹一声,看了看赵婉,又转向潘月道:“我自是相信娘子的手艺、婉妹妹的眼光,却也不免担心,若是自作主张,是否会伤了二伯与我爹的兄弟情,惹来微词。如娘子方才所说,若能先来绣庄一趟,让他亲眼所见、亲自品尝娘子手作的点心,必能得了欢喜,如此便再无后顾之忧!”
“娘子周全!”
潘月颔首,目露了然道:“既如此,待过几日武都头休沐,我与他一道上门叨扰——如此,也好让娘子借他量体裁衣!”
何惜莞尔,应道:“有劳娘子!”
是日晚间,月上柳梢时。
武大在县前炊饼铺忙碌,潘月只身返回紫石街,为次日菡萏绣庄所需的茶点炊饼做准备。
戌时过半,门前传来吱呀声响。
武松拎着狮子桥下酒楼里打包来的半只烧鸡迈进家门时,潘月仍在在堂下忙碌。
出于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纷纷乱如江南三月杏花雨的幽微心思,门前的动静比之往日似乎更为分明——掩门、脱履、褪衣……脚步声由远及近,武松的身形出现在眼角余光,很快穿过她,大步至厨房,放下了烧鸡,净了手,“笨手笨脚”泡了两杯茶,又折返回堂下,悄声落座她面前——潘月依旧紧盯着手里的面团,一动不动,仿佛眼前的活计有千难万难,容不得她片刻分心。
不知是看她专心致志,还是出于旁的什么因由,武松无声落座桌边,手里的茶渐渐没了热气,他依旧一动不动,缄口不言。
窗前烛火摇曳,仲夏的晚风最是怡人。
窗外朗月清风,稻香流萤;窗内月华洒如霜,桌边一双人影随晚风摇摆,不时靠近又别离。
堂下两人各自“忙碌”,各怀心思,眼神不时相撞,又各自错开,相顾却无言。
不知是否连日忙碌太过疲惫,还是心绪起伏堂下太安然,如此良辰美景花月夜,潘月盯着桌前两人不时依偎又别离的倒影,只觉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重,手里的花瓣倏地一歪——
“……云云,为何要给那三个小子赐名?”
意识昏沉间,她恍惚听见谁人追问,很是不悦地皱了皱眉,含混应道:“为何……小四、小七、小八?连个像样名字都没有……力所能及……”
“可他们……”
声音的主人好似突然有些急不可耐,一道人影投落,声音骤然靠近。
“他们是人!名姓是生出灵智时才得拥有之物!”
潘月思绪被打断,又似认出了声音的主人,脸上浮出若有似无仿似无奈的笑,小声嘟囔:“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有什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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