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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婉宁走出宫门时,日头已经偏西。她肩上的药箱比来时轻了几分,里面几瓶应急的镇静药剂都用在了公主身上。阿香跟在后头,手里捧着尚药局刚补发的三包陈皮、茯苓和甘草,嘴里念叨:“小姐,你说公主明天还装头晕不?要不我备点糖丸,染成药丸样儿,她一喊头疼就塞一颗?”
萧婉宁没理她,脚步不停。王崇德拄着乌木杖走在前头,影子拉得老长。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眼萧婉宁,道:“明日巳时三刻,太医院正堂。”
她点头:“我知道。”
“不是你知道。”老头语气沉了些,“是你要去考。”
她眉梢一动,没说话。
王崇德盯着她:“女医官编制,百年未设。你若过了,便是大明开国以来头一个由朝廷正式授职的女医官。可你也知道,这一关,不光考医术。”
“还考规矩。”她接了话,声音平平的,“考我不该说的话说不说,不该做的事做不做。”
老头哼了一声:“你能明白就好。明日三场——问诊、辨药、策论。主考是我,还有礼部派来的监察官。旁听席上,刘瑾的人也会在。你若错一步,他们就能踩你十年。”
“那我就一步不错。”她说完,抬手摸了摸发间那根素银簪,指尖蹭到一点灰,是昨夜库房救火留下的。她没擦。
一行人穿过宫墙夹道,风从高处灌下来,吹得衣袂翻飞。霍云霆就在东华门外等她。
他没穿飞鱼服,一身月白直裰,腰间绣春刀也换了丝绦,远远站着,像哪家府里的清贵公子。可那身板挺得笔直,眉眼冷峻,任谁看了都知道不好惹。
他看见她出来,迎上前两步,没说话,先看了看她的脸。
“怎么?”她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我脸上有灰?”
“有。”他伸手,拇指在她颊边轻轻一抹,“炭灰。”
她这才想起自己早上在库房打盹,袖口蹭过脸。她想躲,可他已经收了手,把灰弹在风里。
“听说你进宫给公主看病了。”他说。
“嗯。”
“病好了?”
“暂时压住了。”她顿了顿,“肝阳上亢,情志失调。她要是再吃冰镇酸梅汤,我下次来只能给她扎针放血了。”
霍云霆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那你得随身带个碗。”
她笑了:“你还真懂。”
两人并肩走,阿香识趣地落后几步,假装看街边卖糖人的摊子。王崇德在路口拐了弯,临走前撂下一句:“别忘了时辰。”
霍云霆送她回太医院外的小院。路上没再多问,只问了一句:“明日考试,准备得怎么样?”
“能有什么准备?”她说,“该会的都会了,不会的,临时抱佛脚也没用。”
“你怕吗?”他忽然问。
她摇头:“不怕。怕的是考完了别人还不认。”
他沉默片刻,道:“我会在西角楼当值。你若出事,我会第一个知道。”
她抬头看他:“我又不是去打架。”
“可你是在闯关。”他目光沉了沉,“一道比一道难。你是女子,又是新来的,还是我霍云霆的人。有些人,光是这点,就想把你按死。”
她站定,看着他:“那你就信我一次。我不靠你护,也能走出去。”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把她鬓边一缕散开发丝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我不是不信你。”他说,“我是怕这世道,不给你机会证明自己。”
她没说话,只把药箱往上提了提,继续往前走。
到了院门口,她转身:“你不进来坐?”
“不了。”他摇头,“我得回署。明日……我尽量调班,去现场守着。”
她点头:“好。”
他转身要走,却又停住,背对着她说:“婉宁。”
“嗯?”
“你一定会过。”
说完,他大步走了,甲胄都没穿,脚步却依旧沉稳有力。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推门进去。
屋里干净整洁,是阿香早上收拾的。桌上摆着一碗还温着的莲子粥,旁边搁着双没绣完的鞋垫——那是她闲时给霍云霆做的,底子厚,针脚密,防滑又耐穿。她坐下喝了粥,把鞋垫收进抽屉,然后打开药箱,开始清点明日要用的东西。
银针一套,七寸、五寸、三寸各十根;酒精灯、镊子、棉球、纱布;显微试剂瓶藏在夹层,不能露;还有一小瓶生理盐水,她用蜡封了口,贴上“清露”的标签。这些都是禁物,一旦被人发现,就是“妖术惑众”的罪名。
她一根根检查银针,指尖习惯性地摸到笔杆,咬了一下。笔是普通的狼毫,用来写脉案,可她一紧张就爱啃笔杆,牙印都快磨出来了。
阿香端着热水进来:“小姐,泡个脚吧,累了一天。”
“放那儿。”她头也不抬,“你先睡,我还要看会儿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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