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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中)
姜玄从未想过这种可能,他们不熟的时候他倒是曾经想过冯珵美是否对他有好感,但后来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这简直荒诞。他们之间的交往非常单纯,除了聊天还是聊天。不要说肢体语言,就连暧昧些的话都无,如何谈得上“有点喜欢”?
姜玄皱了皱眉,只说:“你别瞎说。”
水水嗤笑一声,掸了一下烟头,又说:“冯儿有个喜欢的臭男人,迷得跟什么似的,就差为了那男人出家了。呵,二十一世纪了,他居然还以为当孙子能换感情。但是他跟我说,跟你单独聊过天,好几次。”他的手指细长,骨节很小,姜玄侧着头看他,光从他的指缝里穿过去,他的指甲很亮、很鼓,烟头的火星一闪一闪。姜玄的酒意再一次袭上来,刚才因为惊吓起来的那点清醒逐渐被蚕食着。
水水吸了口烟,凑到姜玄耳边去。姜玄推了他一下,但推错了方向。水水贴到了他的身上。姜玄感觉到肋骨上一重,一个人影已经压过来,水水把脸埋在他脖子里,贴着他的耳朵轻轻地吐了一口烟出来。有一些被姜玄吸进去,是凉凉的薄荷味。姜玄咳嗽了一下。水水伸手移动到他的裤头上,姜玄没有动。
水水隔着牛仔裤摸了摸他的性`器,姜玄早就软了下来。此刻被他摸着,才想起自己的裤子被解开了。他伸手过去,但被水水一下拍开。水水细长的手指勾着姜玄下腹的阴毛,来回打了个弯,他贴着姜玄,小声说:“你也是孙子。我刚才亲你的时候,你都快哭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细微的呻吟,又像梦中的风沙。姜玄感觉到酒意袭来,他的眼前混沌模糊,灯光揉成了团蹿到他的视网膜上,他感觉到眼前有一片阴影,伸手摸了摸,却扑了个空。
他别过头去,闷声说:“你离我远点。”
但水水只是把他的内裤提上去,又给他把裤子拢上、拉链拉好、扣子系正、皮带扣紧。然后他直起身来,伸手拍了拍姜玄的侧脸。姜玄把头歪到一边去。他的意识再一次被酒精攻占,但他最终没有力气睁开眼睛,只嘟囔着:“别碰我。”
他看到眼前有个红点,一闪一闪的。而水水的声音从身边飘过来。他说:“你别跟冯儿走得太近。”姜玄说:“我们……只是聊天。”他的眼皮不停地下坠,眼前已经看不清东西,水水把他的大衣披在了他的身上,接着俯下身来,伸手在他胸口动了动,他说:“你们都是傻子,肯定会干蠢事。”
他说着话,冰凉的指尖滑过姜玄的胸膛,系好了衬衫的扣子。姜玄残存着最后一点意识,呢喃道:“别动我,林林要来接我呢。”水水叹了口气。那声音灌进姜玄耳朵里,但没飘到他脑子里。
姜玄感觉到自己漂浮在一个嘈杂的地方,周围人声鼎沸,但又都在窃窃私语。头上像有个火车呼啸而过,隆隆作响。他听到一些脚步声,还有低声的交谈,时而远、时而近。他听到陈林的声音,说:“你好好照顾他。”
这声音立时让他醒过来,他抬起一只胳膊,胡乱抓了两下,登时扯到一个胳膊,他低吼道:“林林!”然后又腰上没了力气,又躺倒下去。
姜玄被这一下动作摔得有些晕眩,天旋地转中,他被人喂了一口水。很呛。姜玄歪了歪脑袋。有个人帮他擦了擦嘴角。这人的手有点凉,但给他擦脸的动作并不重。姜玄问:“林林?”
这人说:“我不是。”姜玄挥了挥手,呢喃道:“林林呢?”他显然又回到先前那个旖梦中去了。这人叹了口气。
迷迷糊糊的,姜玄感觉到有个人坐在他身边。
他小心翼翼却又掩盖不住欣喜,胸中有无数的话要流淌出来,但又什么都不敢讲。他慢慢地、轻轻地伸出手去,盖在旁边的人手背上。
没有被甩开,但也没有回应。
姜玄哼哼唧唧地说:“林林,我头疼。”没人回答他。但姜玄的意识早已经不清醒,他抓着身边那人的手,小声说:“林林,林林,你别走。”他说的十分恳切,声音中甚至有点哭腔。
还是没人理他。姜玄把头埋在自己的肩膀上,闭上眼睛。他的眼皮很重,然后他说:“老傅呢?叫他送我回去。”
周围除了酒吧的音乐声以外,没有别的东西。姜玄感觉到失望。他试着坐起来,挣扎了两下。或许成功了,又或许没有。胡乱中,他碰到一个人。姜玄抓着那双手摸了摸,被人推开了。他觉得很委屈,心头涌上一股气,冲到眼睛里,竟然眼眶发红、鼻子泛酸。他问:“林林,我哪里不好了?我哪里不够好了?”
而他身边的人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发。姜玄甩着头蹭了蹭。这人问他:“是啊,哪里不好了?”
姜玄挣扎着从沙发上爬起来,抱着这人的手,又攀上他的胳膊、他的腰、他的胸膛、他的肩膀。姜玄把头靠在这人胸口,紧紧攥着他。他低声问:“我真的不好吗?”
这人摸了摸他的头,吸了下鼻子,才说:“我不是林林,我不知道。”
但姜玄没有松开。他闭着眼睛,靠在这个温热的胸膛上。他小声说:“就一会儿。”
但这人没有回答。他只是拍了拍姜玄的侧脸,小声说:“我真的不是。”
姜玄把他攥得死紧。
这人推了推姜玄,但姜玄的力气好大,他抓着他的衣服,竟然都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陷进自己的手掌中去。这人终于不动了。他们靠在沙发上,这人轻轻拍了拍姜玄的肩膀。
姜玄闭着眼睛,小声说:“他没来过。”
这人“嗯”了一声。在这一个单音中,姜玄竟然听到了痛苦。那是来自求而不得,又或者是无奈的相思。姜玄沉默。他隐约知道这人是谁,他甚至预感到这是危险的、放肆的。但他此刻没有理智,暗淡的光线凸显了他的孤独,而他只是想要有个人和他一样,坐在被乌云覆盖着的月色下。
姜玄抱着怀里的人,他靠在他身上,感觉到了温柔和支撑。他半闭着眼睛,眼前光线昏暗,幽蓝的闪光时不时掠过。姜玄呢喃道:“陈林,你是怎么想的?”怀里的人摸了摸姜玄的头发。姜玄又说:“我不想赢他。但他还在你心里,是吗?”
他这样说着,好像陈林真的在听。又好像他只是说说,趁着自己还未清醒,趁着陈林还不在。
怀里的人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姜玄的额角。姜玄闭起眼睛,他想回忆起陈林的样子,但他失败了。他睁开眼,好像能看到陈林,但闭上眼,什么都没有。
黑暗,喧嚣,迷离。声色犬马、五光十色。但都没有陈林,没有那一个陈林。只有他。和他身边这个同病相怜的可怜人。
姜玄攥紧冯珵美的衣服,把头埋在他怀里,低声吼道:“什么时候才够!什么时候才结束!我他妈受够了!”姜玄感觉到自己脸上有湿热的液体流下来,但很快就变凉了。他抬手摸了一下,才发现是眼泪。
姜玄想,我哭了?我会为了这个哭吗?但他坐起来,才发现冯珵美在哭。
姜玄愣了一下,问他:“你哭什么?”冯珵美捂着嘴巴不说话。
姜玄说:“你也觉得够了,是不是?”冯珵美没有动。
姜玄伸手过去,掌心胡乱擦着冯珵美的脸,他的力气很大,冯珵美的脸被他搓红了。姜玄仍旧冒着酒气,他看着冯珵美,问他:“我还没哭呢,你哭什么啊?”
冯珵美抽了一下鼻子,低下头去。姜玄拍拍他的后脑,然后一手按着他,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姜玄盯着冯珵美耳后的一点细碎的头发,他数了数,一三四五九……数不清啊。他苦笑了一下,侧过头去,低声问:“我只爱他,但他好像最爱我。我是不是傻?”冯珵美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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