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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的意思呢,让你先歇息一段时日,管事的差事,暂且交由旁人代管。你的月钱份例,府里还会照发一段,总不会让你一家饿着。”
这话说得委婉,实则就是夺了王柱儿的实权,将他晾了起来。
采买是个油水足、有体面的差事,这一下,王柱儿在贾府下人中的地位一落千丈。
王柱儿是个老实人,虽早有心思想跟着弟弟出去,但真被如此对待,心里也是又憋屈又难过。
他闷头回到家中,对着唉声叹气的妻子,只是蹲在门槛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愁云满面。
“这……这可怎么好?差事没了,往后……”王柱儿媳妇抹着眼泪。
“唉,别说了。”王柱儿打断她,“程哥儿有前程,咱们不能拖累他。大老爷……这是记恨上咱们了。没了差事也好,清净。等程哥儿回来再说。”
他倒没有埋怨弟弟和鸳鸯,只是对贾府感到心寒。
————
王熙凤听闻了这几桩事,倚在炕上,拿着小铜火箸儿拨弄着手炉里的灰,眉头微蹙。
平儿在一旁低声道:“奶奶,大老爷这般行事,是不是……太过了些?那王程如今毕竟是官身,又在守城,这般打脸,只怕……”
凤姐冷哼一声:“咱们那位大老爷,几时是个能忍气的?眼里只有自己那点面子。不过……”
她顿了顿,放下火箸儿,“你说得也在理。王
;程那小子,我看是个狠角色,如今又立了功,将来未必没有造化。这般往死里得罪,没的给府里招祸。”
想了想,凤姐起身:“更衣,我去给大老爷、太太请个安。”
到了贾赦院上房,邢夫人见她来了,倒是勉强挤出个笑脸。
贾赦仍是余怒未消的样子。
凤姐请了安,坐下闲话几句,便委婉切入正题:“方才听说,把鸳鸯的兄嫂撵了,连王柱儿的差事也革了?”
贾赦眼皮一翻:“怎么?我处置几个奴才,还要经过你同意?”
“哎哟,大老爷这话可折煞我了。”
凤姐笑道,“奴才们不晓事,自然该管教。只是……我想着,那王程如今好歹是个朝廷命官,正在城上效力。咱们这般动作,传出去,怕外人议论咱们府里不能容人,刻薄了下属军眷。如今这年月,武官的脸面,朝廷还是看的。”
邢夫人撇嘴道:“什么军眷?一个妾室罢了!再说了,一个八品小官,还能翻天了不成?”
凤姐心中不以为然,面上却依旧带笑:“太太说的是,八品官在咱们府里自然不算什么。可俗话说,宁欺白须公,莫欺少年穷。
王程年轻,又有军功,谁知道将来怎样?咱们府上如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依我看,小惩大诫也就罢了,真闹得太僵,反倒不美。”
贾赦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行了,我自有分寸!一个靠着我们贾府起来的奴才,还能反了他?你管好家里的事就是了,外头的事不用你操心!”
凤姐见贾赦根本听不进劝,也知道他刚愎自用的性子,再说下去反倒惹他厌烦,便又闲话几句,起身告辞了。
回到自己院里,凤姐对平儿叹道:“真是糊涂油蒙了心!只图一时痛快。罢了,咱们且看着吧,我看那王程,不是个肯吃亏的主。这梁子,怕是结下了。”
城西小院里,气氛有些压抑。
兄嫂来闹的委屈,王柱儿被革职的沉闷,像一层阴霾笼罩着这个刚刚组建的小家。
晴雯是个藏不住话的,替鸳鸯和王柱儿不平,嘴里不住地骂贾赦昏聩、邢夫人刻薄。
鸳鸯则默默地将委屈咽下,更加细心地打理着这个简陋却属于自己的家,只是偶尔望向城门方向的眼神,泄露了她内心的担忧与期盼。
王柱儿媳妇强打精神,张罗着家务,宽慰丈夫:“他爹,别愁了。程哥儿有本事,等他从城上下来,总有办法。”
王柱儿点点头,叹道:“我知道。只是这心里……憋得慌。”
他们都还不知道王程在城外阵斩敌酋、扬名立万的壮举。
此刻的贾府内外,仿佛是两个世界:一方是即将因捷报而沸腾的军营与市井,另一方则是依旧被旧日规矩和恩怨缠绕、风雨欲来的深宅大院。
鸳鸯擦拭着贾母给的那个翡翠镯子,冰凉的触感让她心绪稍宁。
她相信王程临走时那句“有我”的承诺。如今,所有的委屈和困境,似乎都只有等待那个男人的归来,才能得以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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