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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样,是份聘书。鎏金玄鸟纹封皮,内文:诚聘田单先生,为大秦骊山军校兵形势荣誉祭酒,秩比两千石,授紫绶金印。”
苏苏光球转了个圈:“阿政,你这哪是招降,这是顶级人才引进方案啊。”
嬴政封好信匣:“给他一个体面的台阶,也给他一个在史书上另起一行的机会。比死在乱军里,或憋屈在后胜之流手下,强。”
齐国临淄街头,人心已经沸了。
后胜的税吏踹开一户农家的破木门:“抗秦长城捐,三斗粟。”
老农跪在地上磕头:“官爷,家里只剩三斗米了,交了,娃就得饿死了。”
“饿死?”税吏一脚踢翻米缸,糙米撒了一地,“抗秦大事,饿死几个贱民算什么?”
人群越聚越多。
突然,一个游侠打扮的汉子振臂高呼:“凭什么?赵地三十税一,咱们五税一,这税是抗秦,还是肥了后胜的腰包?”
“就是,我亲戚从邯郸来信,人家今年赋税减半,还领了秦国的红薯种。”
“后胜府里地窖的粮,够全临淄吃三年。”
声音从各处响起。说书人拍响醒木,唾沫横飞地讲:后相国地窖三千石。
孩童们疯抢着不知哪来的纸片,上面画着后胜和秦商勾肩搭背的丑态。
愤怒如同野火燎原,当人群涌向后胜相府时,这位齐国权相正慌慌张张往马车里钻。
“快、去王宫,让王上下令镇压。”
马车刚冲出巷口,迎面一辆满载货物的秦商货车恰恰好坏了,横在路中央。
车夫急得满头大汗:“对不住对不住,轴断了。”
后胜掀开车帘大骂:“滚开,知道我是谁吗?”
就这一耽搁,追上来的人群已经围住了马车。
“后胜,出来。”
“还我儿的命。”
后胜脸色惨白,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把金饼,朝窗外扔:“钱,给你们钱,放我走。”
金饼叮当落地。一个老汉捡起一块,看了看,忽然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回后胜脸上。
“金饼?”老汉嘶哑大喊:“这能换我饿死的儿子吗?能吗?”
金饼在后胜额头砸出血痕,人群见状,静了一瞬,然后涌了上去。
一个面黄肌瘦的汉子挤到最前,他的手猛地探进车窗,死死抓住了后胜腰间那枚齐相金印。
“还给我,那是相印。”后胜惊恐尖叫,拼命争夺。
“你用它,喝了我们多少血?”汉子哑声嘶吼,在撕扯中,金印尖锐的棱角猛地划过了后胜的喉咙。
后胜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当人群终于散开一些时,地上只剩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不知是谁,把一沓厚厚印着血手印的田契债条,盖在了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上。
而他的一只手,至死还紧紧抓着几枚沾血的金饼。那枚齐相金印,滚落在几步外的泥泞中,被无数只脚踢来踏去……
同日正午,齐国的临淄城门缓缓打开。
田单褪去了华服,换上了旧日战甲,领着最后的三万齐军,列队站在城门两侧,军容肃整,戈戟如林,却弥漫着一股近乎悲壮的沉寂。
秦将王翦骑马入城,在田单面前勒马,翻身下地,郑重抱拳:“田将军。”
田单双手捧起虎符,递出,手背上的青筋却根根凸起。
他沙哑道:“齐军可整编,唯有一求,莫让他们去打楚人。齐楚百年姻亲,老夫不忍。”
王翦肃然,却没有立刻去接虎符。他从怀中取出一卷诏令,展开,朗声道:“陛下有令:齐军主力,改编为东海巡防营,驻守海疆,护卫齐地商旅。田单将军旧部,仍由将军节制。”
这就是秦王政,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田单猛地抬眼,直视向王翦,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王翦迎着他的目光,补了一句:“我们大王说,海疆亦是疆土,需老成持重、威震一方之将。将军在,则齐地水师之魂不灭,沿岸万千渔家子弟之心乃安。”
田单闭上了眼睛,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再睁开时,眼中似有浑浊老泪,却被他强行压下。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多言,将虎符向前一送。
王翦这次双手接过,然后,将自己腰间一枚代表秦军东部统帅的玄鸟兵符副印,解下,双手奉予田单:“此符,可调东海诸营。将军,海疆托付于您了。”
田单看着那枚兵符,又看看自己空了的双手,忽然仰天,发出一声长长地,仿佛释然又仿佛无尽苍凉的叹息:“这千古的罪名,便由我田单一肩担了吧。只要我齐地儿郎,能活得,像个人。”
他接过兵符,紧紧握住。身后的齐军阵列中,隐隐传来压抑的哽咽声,随即又被更挺直的脊梁取代……
另一边,齐王宫。
齐王建抱着个玉枕,哭哭啼啼往外走。身后宫娥宦官一片啜泣。
嬴政的特使是个温和的中年文士,上前躬身:“安乐君。”
齐王建吓得一哆嗦,玉枕差点落地。
特使伸手,稳稳接过玉枕,转手递给随从,又从另一人手中接过一个蓬松柔软的秦式棉花枕,轻轻放在齐王建怀里。
“此枕助眠。”特使微笑,“大王特意吩咐,用骊山新棉所制,冬暖夏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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