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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梭图的战地笔记,写在缴获的Icscc地图背面)
天快亮时,雾是绿色的,像腐烂的菜叶榨出的汁,混着晨光,把整片山谷染成一种病态的、濒死的颜色。老周在布置诡雷,用最后一点c4,用绊线,用削尖的竹签,用从毒箭蛙身上刮下来的黏液。他说这叫“地狱之门”,进来就别想出去。
我问,那我们从哪儿出去?他笑了,指着脚下的土地,说这就是我们的门。活着,是门。死了,也是门。反正,不走了。
5月1o日,凌晨三点四十分,克钦邦深山,二号营地外围防线
黑暗是绝对的,浓稠的,像一锅正在凝固的沥青,把整片山谷浸泡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没有一丝光、也没有一丝声音的寂静里。但寂静是假的,是暴风雨前那种紧绷的、一触即的、充满杀意的死寂。风停了,虫不鸣了,兽不嚎了,连树叶都停止了晃动,像整个世界都在屏住呼吸,等待着什么。
老周趴在山谷西侧的一处峭壁边缘,身上盖着用藤蔓和苔藓编织的伪装网,整个人几乎和峭壁融为一体。他手里拿着一个从Icscc尸体上缴获的夜视仪,第三代,很清晰,视野里是一片晃动的、幽绿色的世界。山谷,树林,溪流,营地……一切在夜视仪下无所遁形,但也死寂得可怕。
他在等。等黎明,等攻击,等……死亡。
距离梭图收到内线警告,已经过去了二十小时。二十小时里,他们做了能做的一切准备。营地被放弃了,所有人员和物资分散转移到了山谷四周的十几个隐蔽点,用最原始的方式伪装——挖坑,盖树枝,撒泥土,再撒上驱逐野兽的草药,掩盖人气。伤员——吴梭,玛丹,以及几个在之前交火中受伤的克钦兵——被安置在最深、最隐蔽的一个山洞里,有医生貌丁和丹意照顾。能战斗的,包括老周、梭图,还有二十七个克钦兵,分成了四个小组,占据了山谷四个方向的制高点,构成了一个交叉火力网,和……无数个死亡陷阱。
陷阱是老周设计的。用光了营地所有库存的炸药——五公斤c4,二十枚手雷,还有从Icscc尸体上搜刮来的各种爆炸物。他把这些炸药分成了三十七个诡雷点,布置在山谷入口、溪流两侧、树林小径、甚至……树上。绊式,压式,遥控式,还有几个是用兽夹改的,踩上去不会立刻炸,而是触一个延时装置,让你跑出十几米后才爆炸,专门对付排雷兵。
除了爆炸物,还有更原始的杀人工具——削尖的竹签,涂了箭毒木汁液,埋在落叶下;用藤蔓吊在半空的巨木,触后像钟摆一样横扫;挖在兽道上的陷坑,坑底插着淬毒的竹矛;甚至还有几个“水雷”——用塑料瓶装汽油和肥皂粉做的燃烧瓶,埋在溪水边的湿泥里,遥控引爆,能瞬间制造一片火海。
梭图看着老周布置这些,眼神复杂,是敬佩,是恐惧,是……悲哀。他说这不像打仗,像打猎。用对付野兽的方式,对付人。老周说,对,就是打猎。只不过这次,猎人和猎物的位置,可能随时会换。
凌晨四点整。东方天际,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的亮光,很淡,很模糊,像死人睁开的眼睛。但夜视仪里,依然一片幽绿,没有异常。
突然,老周的耳机里传来极其轻微的电流声,是梭图的声音,压得很低
“东侧,两点钟方向,八百米,有热源。很多,在移动。度很快,是……直升机?”
老周立刻调整夜视仪,看向东侧。夜视仪的热成像模式下,一片冰冷的蓝色背景中,几个红色的、快移动的光点,正从山脊后升起,朝着山谷飞来。三个,不,四个……五个。是直升机,而且不是运输型,是武装型,轮廓很清晰,是mi-24“雌鹿”,俄制,挂载了火箭巢和机枪。
“防空准备。”老周低声说,“等它们进入峡谷,打第一架。梭图,你负责东侧入口的遥控炸弹,等直升机飞过,炸山体,制造塌方,堵住退路。其他人,隐蔽,别露头。让他们以为营地是空的,等他们的人下来,再打。”
“明白。”
“收到。”
耳机里陆续传来回应。所有人都很紧张,但没人慌乱。因为慌乱,就是死。
直升机越来越近,轰鸣声也隐约传来,在寂静的山谷里被放大,像一群巨兽在咆哮。它们飞得很低,几乎是贴着树冠,螺旋桨卷起的狂风把树叶吹得哗哗作响。五架直升机,呈箭头队形,直扑山谷中央的废弃营地。
突然,领头的直升机机身下方,打开了一个舱门,一个圆筒状的东西被抛了出来,在空中翻滚着,落下。不是炸弹,是……烟雾弹?不,颜色不对。烟雾弹是白色的,但这个,是淡黄色的,在夜视仪下,像一团浑浊的、正在扩散的脓液。
“毒气!”老周心里一沉,低吼,“Vx!所有人,戴面具!快!”
但晚了。淡黄色的气体在空中迅扩散,像一朵巨大的、有毒的蘑菇,在晨光中缓慢绽放,然后,被风一吹,朝着整个山谷弥漫开来。气体很重,贴着地面流动,像一层黏稠的、死亡的潮水,吞没树林,吞没溪流,吞没……一切。
Icscc果然用了毒气。不是小范围的,是大面积的,覆盖式播撒。他们不想冒险进山谷清剿,要用毒气,把所有人都逼出来,或者,直接毒死在里面。
“操!”梭图在耳机里骂,“他们没有防毒面具!我们只有十二个!”
“给伤员和女人!”老周吼道,“战斗人员,用湿布捂住口鼻,尽量趴低,毒气比空气重,趴低能少吸一点!快!”
他扯下自己的防毒面具——是从“蜂巢”里带出来的,唯一的一个——扔给旁边的丹意。丹意躲在伪装坑里,吓得脸色苍白,但没哭,只是咬着牙,戴上面具。玛丹也把自己的面具给了另一个伤员,用一块浸湿的布捂住口鼻,趴在坑底。
毒气在弥漫。淡黄色的烟雾,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诡异,格外……致命。所过之处,树木的叶子开始卷曲,黑,掉落。溪水里的鱼翻起了白肚,浮在水面。几只没来得及逃走的鸟从树上掉下来,抽搐几下,死了。
但人暂时没事。因为毒气浓度还不够高,而且他们趴得低,湿布多少有点过滤作用。但撑不了多久。Vx是神经毒剂,皮肤接触也会中毒,而且会沉积在地面,持续挥。他们必须离开这里,或者……等死。
直升机在毒雾上空盘旋,似乎在观察效果。领头的直升机降低了高度,悬停在废弃营地上空约五十米处,舱门打开,放下绳索,有人要索降。
“打!”老周吼道,扣下扳机。
他手里的枪是sVd狙击步枪,装了消音器,枪声很闷,但在寂静的山谷里依然清晰。子弹射出,在夜视仪里划出一道绿色的轨迹,精准地打中了悬停直升机驾驶舱的玻璃。但玻璃是防弹的,子弹被弹开,只留下一个白点。
直升机驾驶员显然被吓了一跳,立刻拉起高度。但晚了。梭图按下了遥控器。
“轰!”
山谷东侧入口,事先埋设的c4被引爆。不是炸直升机,是炸山体。巨大的爆炸声中,半面山崖崩塌,无数巨石滚落,轰隆隆地砸下来,正好堵住了山谷入口,也堵住了直升机撤退的路线。
“漂亮!”梭图在耳机里吼。
但直升机没慌。剩下的四架直升机立刻散开,两架爬高,用机载机枪对着山谷两侧的树林扫射。子弹泼下来,像暴雨,打在树上,地上,石头上,溅起无数火花和碎屑。另外两架则继续降低高度,用火箭巢对着可能有埋伏的区域,进行覆盖式轰炸。
“轰!轰!轰!”
火箭弹拖着尾焰,砸进树林,爆炸,火光冲天,气浪掀翻了树木,掀翻了泥土,也掀翻了好几个克钦兵的伪装点。惨叫声在耳机里响起,有人受伤了,有人……死了。
“别露头!让他们炸!”老周低吼,蜷缩在伪装网下,任由火箭弹在周围爆炸,震得他耳膜麻,内脏翻腾。但他没动,因为动,就是死。
直升机轰炸了约三分钟,把山谷两侧的树林几乎犁了一遍,才停止。烟雾弥漫,火光熊熊,空气中除了毒气的甜腻味,又多了浓重的硝烟味和焦糊味。
然后,直升机开始索降。每架直升机放下两根绳索,士兵快滑下,落地,散开,组成战斗队形。至少四十个人,全副武装,穿着防化服,戴着防毒面具,端着先进的突击步枪,是Icscc最精锐的特种部队,是“灭绝令”的执行者。
他们很谨慎,没有立刻冲向营地,而是先占据了几个制高点,架起机枪,用热成像扫描整个山谷。但热成像在毒烟和硝烟中效果大打折扣,而且老周他们藏在很深的伪装坑里,体温被泥土和植被隔绝,很难被现。
“等他们进陷阱区。”老周在耳机里低声说,“一组,二组,等我的信号,打机枪手。三组,四组,负责清理进来的步兵。梭图,你带人,从侧翼绕过去,炸他们的直升机。能炸一架是一架,炸不了,也要拖住他们,别让他们起飞。”
“明白。”
“收到。”
“一组就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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