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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刘昭听着,目光扫过他们虽然粗糙但气色尚可的脸,身上浆洗得发白却基本完整的麻布褐衣,心中被这最朴实的吃饱穿暖四个字稍稍熨平了一些。
&esp;&esp;她微微颔首,又问:“租牛的费用,如今一亩地大概需多少?若遇灾年,官府可有说法?”
&esp;&esp;老者答道:“租牛一天大约十到十五钱,看牛的好坏和农时紧不紧。若是风调雨顺的年景,咬牙也能租几天把地伺候了。若是年景不好……”
&esp;&esp;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里正和乡啬夫会报上去,有时能减免些租赋,有时也能从官仓借点种子粮,来年收成了再还。总比早年眼睁睁饿死强。”
&esp;&esp;刘昭转过身,看向身后肃立的百官,声音清晰地传开:“诸卿都听到了?百姓心中有一杆秤。他们感念的托天子的福,不是什么玄虚的祥瑞,而是租子轻了,农具好用了,灾年有条活路,仓里有点余粮,身上有件暖衣!”
&esp;&esp;“这便是朕今日为何不用礼器,而用这寻常曲辕犁的缘由!礼之华,在庙堂。礼之实,在田野!朕与诸卿所受俸禄,所享尊荣,皆源于此犁所翻之土,此田所产之粟!”
&esp;&esp;百官凛然,许多人低下头。
&esp;&esp;刘昭再次看向老农,语气郑重:“老人家,日子好过了些,是好兆头。但还差得远,你们用的犁,还能更省铁、更轻便。租牛的钱,朝廷还要想法子让它更低。防虫防灾的法子,也得让更多人学会。往后,朝廷会有懂行的劝农官真正下到乡里,教大家更好的种田法子,选更好的种子。这福啊,咱们得一起接着往下奔。”
&esp;&esp;几位老农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只是连连作揖,口称万岁。
&esp;&esp;刘昭不再多言,走到田头,从宫人手中接过那柄曲辕犁。扶犁,叱牛,铁刃稳稳切入湿润的土壤。
&esp;&esp;她的动作比前些年是太子时娴熟了许多。犁铧破土的沙沙声均匀而有力,翻开的土垄深而整齐。
&esp;&esp;阳光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额角很快渗出细汗,玄色绨袍的下摆也沾上了泥点。
&esp;&esp;她没有再问话,只是沉默而认真地耕完了一整条田垄,然后仔细地撒下种子,覆上土。
&esp;&esp;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耕作的声音。
&esp;&esp;天子亲手耕作这片土地。
&esp;&esp;礼毕,刘昭洗净手,并未立刻离开。
&esp;&esp;她命人取来少府最新试制的几件小农具,一把改良的轻便铁锄,一具用于中耕的短柄耙,递给那几位老农。
&esp;&esp;“带回去试试,看趁不趁手,有没有用。若好,告诉里正,朝廷会想法子让更多人家用上。”
&esp;&esp;老农们颤抖着手接过,如同接过圣物。
&esp;&esp;回宫的车驾并不急着赶路,刘昭掀开车帘,目光沉静地掠过沿途返青的田野与疏落的村庄。
&esp;&esp;“盖聂。”她忽然开口。
&esp;&esp;盖聂愣了愣:?
&esp;&esp;“方才那老农身上所穿,是麻是葛?”
&esp;&esp;盖聂想了想,“是粗麻所织褐衣,虽浆洗发白,但尚算完整,保暖却谈不上。关中春寒犹重,他们下田时,内里恐怕还需填充些芦花、败絮。”
&esp;&esp;刘昭沉默片刻。
&esp;&esp;吃饱是第一步,穿暖是紧接着的难题。丝绸昂贵,毛皮难得,麻葛单薄。白叠子驯化推广起码也得十年。她需要一条更现实,更快捷的路径。
&esp;&esp;“盖聂,你走南闯北,除了兔毛鹅绒,可见过什么能代替蚕丝的东西?”
&esp;&esp;盖聂闻言,陷入了沉思。
&esp;&esp;他一生漂泊,从荆楚泽国到燕赵苦寒之地,所见所闻驳杂广博。天子此问,显然不是指那些稀罕难求的珍物,而是寻常可见,易于获取之物。
&esp;&esp;“陛下,”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惯有的低沉,“除了兔毛鹅绒,确有几样东西……”
&esp;&esp;刘昭眼睛一亮,“但说无妨。”
&esp;&esp;“其一,是楮皮。”盖聂道,“臣在河东、上党一带山中,见过山民剥取楮树之内皮,捶打浸泡后,可得极细韧之线。有手巧者,将其与些许麻线混纺,织成的布虽粗粝,却异常坚韧防风,且楮树遍地野生,取之不竭。只是此布色泽灰黄,甚是难看,且制作费时费力,多为山民自用,从未外传。”
&esp;&esp;刘昭眼神一动,是纤维!这简直是天然的低成本混纺原料。
&esp;&esp;“接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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