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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丽文应了一声。
彼时,大理寺外久候的女子,终于在人群中见到了邹恒的身影,当即微微一笑,柔声唤道:“恒妹~”
邹文对邹恒的印象始终停留在幼时,她与三姨母的性子很像,为人怯懦没什麽脾气,所以她与二房的表姐妹们最喜欢欺负她。支使她干这干那,抢夺她的月钱,有时候也会偷偷捡石头砸她的头,骂她是农户生的贱丫头。
三姨母为陪侍所生,在府里不大受待见,还整日跟在祖母後面献殷勤,惹的母亲与二姨母都对三房嗤之以鼻;三姨夫也对邹恒不管不顾,只偏爱他的小女儿邹远。
所以她被欺负了也不敢声张,只会红着眼眶躲在角落哭。
因为满府的人都知道,无人会替她出头。
再次见到邹恒,已是三房被赶出邹家的第六年,也是自己第二次参与科举。
那年的邹恒只有十六岁,衣衫褴褛瘦弱不堪,名字居于二甲之列,却无悲无喜,身上背着刚砍的柴,看到了自己名字,便默默的走开了;而她,三甲都未踏入,父亲依旧心疼她读书辛苦,还在酒楼办了一桌筵席,鼓励她下次努力。
母亲得知此事,还留心了一段时日,得知她只得了九品录事一职,在大理寺行走也不够机灵,便打消了接三房回府的念头。
一晃眼,到了今年,邹恒依旧还是九品令史丶毫无寸进,却意外得了一门好亲事。
见衆人目光齐齐落过来,邹文收回思绪,落落大方行了一礼,而後面带微笑地替走过来的邹恒理了理衣襟:“昨日的事我听说了,累坏了吧?”
“还好。”邹恒任她如此。
在她心中,韦冠也好,邹仁啓也罢,其实没什麽不同。若一定要选一个亲人,她宁愿选邹仁啓,即便知道她对自己不纯,但至少邹仁啓一家面上会待她和气;而韦冠一家,只会拿她当血包。
况且,她已更正户籍,自此,便是大房一脉。与大房的长女好好相处,至少没什麽坏处。
至于这相处中有无真情实意……
彼此互为利用,得过且过,何必奢求更多呢?
于是擡手示意衆人先行一步,方才问向邹文:“可是家中出了什麽事?”
邹文神色微带愁绪:“三姨夫得知了你更正户籍一事,带着邹远三个来了大理寺。万幸母亲一直着人盯着,将人拦在了半路。现下已将四人带回府中。”她视线凝着邹恒,稍有试探的问:“母亲着我来问问恒妹,打算如何处理?”
邹恒默了几息。
邹文又道:“你若不好出面,母亲处理便是,只是力度如何把握,还需你拿个主意。”
邹恒反问:“母亲打算如何?”
“要麽送去庄子养着;要麽……”邹文眼眸深眯,语意微凉:“听闻梦华楼被抄,常去梦华楼的宾客都疯了。”
邹恒眉头微挑,视线饶有深意的凝落在邹文脸上。
邹文也不闪躲,她本不是高尚之人,尤其韦冠四人也不是省油的灯,于是她又道:“这人一旦行癫狂之举可是六亲不认的,不锁起来牢牢看护着,恐会酿成大祸。恒妹以为呢?”
邹恒顿觉茅塞顿开,仿佛找到了对付石春竹的策略。
与无赖争斗,靠的是力量的强弱,越是用常规思维去应对,越容易被对方牵着走。因此,放弃常规思维,对付石春竹就变得简单多了。
石春竹作为县丞二十馀载,审讯罪犯无数,对司法程序自然了如指掌。面对审讯,她可能会采取与逻辑相反的行为来与衆人周旋。
譬如,她装傻扯皮,胡言乱语。
那她们也可以不按逻辑。
就像闵邵所做的那首诗谣。
想到这,邹恒擡手重重扣在了邹文的肩上:“你真是个人才!”
邹文:“……?”
“走吧,回家,”邹恒前头带路:“此事于情于理,我也该亲口知会他们一声。”
时隔半月,邹恒再踏入邹家老宅,这里仿佛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昔日破败的砖瓦已被崭新的青瓦替代;曾经裂缝纵横的墙面已被拆除重新砌筑。就连那扇历经风雨侵蚀色彩斑驳的木门,也经过精心的粉刷,与周遭的繁华和谐地融为一体。
院内的陈设亦焕然一新,沉寂的庭院,仿佛在一瞬间焕发了新生。昔日行动不便的管家不知被安置何方,安享晚年。取而代之的是几位朝气蓬勃的新面孔,她们正手持红绸,细致地装饰着每一个角落,试图增添一抹喜庆的氛围。
邹文见她环顾四周,便及时解释道:“毕竟这是与司府的联姻,届时必将高朋满座,若不稍加装饰,恒妹如何在同僚面前擡头?”
邹恒眼神中掠过一丝黯淡。这些显而易见的道理,韦冠却似乎视而不见,一旦手头有了银两,他首先想到的总是自己和邹远三姐弟的私利,至于邹恒?他仿佛一丝一毫都没在意过。所以用作婚房的宅院,他压根就未考虑过任何修缮或装饰。
毕竟,大婚後他即将赴淀绥镇,成为那里的第一首富丶员外老爷,邹宅的修缮对他而言毫无意义,不过是徒增开支。至于邹恒这个长女的面子问题?他过去不曾放在心上,未来想必也不会有所改变。
“恒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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