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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老何插了一句,“知道他为什麽会杀人。”
我倒觉得这问题不难:“抛开那三年军旅生涯来看的话,他只杀两种人:他认为有罪的人和可能妨碍他继续作案的人。”
袁适问:“他不是在为陈娟报仇麽?”
“哦,我是把张明坤也算进去了——尽管他没亲自动手。”
老何问道:“那他为什麽不杀苏震?”
“因为苏震当初又没光顾过云南片马的……”老何的眼神告诉我没必要继续往下说了,同时袁适又问:“王睿呢?帮警察主持正义麽?”
“也许他不忍美人接连香消玉殒,或者小姜的死让他不得不帮我个忙?没准儿是打算借机搅乱线索?谁知道呢。反正杀王睿是他最大的失误。”
“至少他从没杀过好人。”
“但我不认为海淀医院西墙外那三个小子罪当问斩。”
袁适若有所思地嘀咕了一句:“那三个被害人是最古怪的部分。”
“我说了,这应当属于妨碍他继续作案的目击者。”
“那晚你和韩彬被伏击,你有看清刺客的容貌麽?”
“问这个干吗?当时光线很暗,而且……”
“我看过笔录,你没能详尽描述那个刺客的外貌——情况我也大致了解,这属于典型的突发状况下目击缺失,很正常。”袁适原地踱了几步,“我想这个你也懂……那好,你知道,我知道,韩彬会不知道?”
我仿佛听到大脑里发出一声轻响。
老何说:“可能他当时急于逃离现场,所以……”
“那他何不把那个孩子也一起杀掉?总不能说杀了三个人有助于恢复理智思维吧?”
“那你觉得他为什麽会杀那三个人?”
“我想,这恐怕要牵扯到他在南亚地区那几年……赵馨诚,想什麽呢?”
我没想回答他,反问道:“他在南亚那几年发生的事,你能比我更清楚?”
“我不清楚都发生过什麽。”袁适後半句加重了语气,“但我大概能推测出造成了什麽後果……而且,你还没告诉我你在想什麽。”
我笑笑,身体有些放松:“我在想,先不跟你们去见白头儿了。时间紧迫,我打算去拜会一下崴尔集团的梁总裁。”
袁适望着指挥车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说:“好的,等你回来我们再碰吧。”
“哦对,关于明天的事。”我一边招呼楼下当值的民警帮我找辆车,一边说,“我还是坚持认为他不会来。这个意见,你——老何吧,帮我转达下白局。”
老何点头,袁适还是不甘心:“你就这麽确定?”
“确定啊,他不是个承载着悲惨过去而且背负着沉重宿命的多重人格连环杀手,没您想象中那麽传奇。”
“那就是顾帆在说谎了?难道除了你和韩彬,还有人知道你俩在张明坤自杀那晚的对话?”
“那倒没有。”顾帆这部分转述应该是真实的,不仅是在内容上,连表达方式也很符合彬的一贯风格,“但彬一向是想在我们前面的,他知道我们会怎麽想丶怎麽做,然後再采取相应的对策。既然我们从现在起就会重点盯防这一带,那他就肯定不会来。”
袁适用洞悉了我思维的愉悦腔调说道:“看来你认为他会去袭击梁枭?”
老何跟着嘀咕:“那是说支队应该去保护梁枭?”
“按咱们赵警官的思路,如果我们去保护梁枭,韩彬就会来杀顾帆了,对吧?他不是总能想在我们前面麽?”
“那两边都做保护性监控不就完了?”老何乐了,“‘多上怂人’呗,这可是咱支队的传统打法。”
“不用想就知道老白肯定得这麽布置。”我见车来了,转身离去,“记得帮我转告老白啊!”
袁适在後面喊:“你到底认为他明天会出现在哪儿?顾帆还是梁枭?”
我关上车门,摇下窗户:“废柴!他两边都不会去的。”
3
依据掌握的情况,中美崴尔医疗器械研究集团总公司是中德大厦産权单位的大股东,所以他们不但占据了二十五楼整整一层的面积,还在外面挂起比大厦名称更显眼的霓虹灯灯箱招牌。我坐电梯到二十五楼後先转了两圈,却没找到一个监视器——这种明显违反治安常规的设置无疑证明了梁枭非同一般的身份背景,或是在隐晦地揭示崴尔公司的经营活动恐怕不像其招牌那样正大光明。
在近二百平米的总裁办公室里,梁枭短小精悍的身材显得尤为突出,不过我怀疑房间里那五名彪形大汉除了保镖的本职工作外,还多少兼做了填充空间的材料。
梁枭的外表很难让人相信他已年近五十:长得白白净净,皮肤保养得犹若童颜,穿着休闲的针织开衫,留着艺术家式的披肩长发,唇上蓄了点儿半短不长的小胡子——老实说这也算是他全身上下最确凿的男性性征。但凡能倒退个十几年,这家夥绝对算得上是个能让泰国星探们眼前一亮的白面小生——当然,前提是他可别站起来。虽说始终窝在皮椅子里,但依我目测,这位跨国集团老总的海拔不会超过马拉多纳。
“赵馨诚警官。”没等我开口,梁枭便给了我一个很有风度的露齿微笑,“请坐。咖啡?茶?”
我上前和他握手:“不必客气,我很快就走。”
梁枭坐在老板椅上欠身和我握了一下手:“不急,先请坐。Sophy……”他叫住领我进来的秘书:“Uncafe,l’espressoitalien,merci。”
看着我坐下後,他两手左右一分,笑着问:“有何见教?”
“梁总,看来,您对目前的状况……可能比我们掌握得更多。”我直觉上认定这家夥会比较难缠,胡扯会是比较保险的应对之道,“不过我不是为了韩彬或你那些被害的同事而来。我来找您,是时天——”我注意到梁枭的嘴角动了一下,“时天说你们之前的交易……相信您还是很满意的,不过後来他却变得很麻烦。您也知道,干他那行的,人缘很重要。”
我的试探无疑令他有点小惊讶,不过梁枭的回答很没新意:“抱歉,我不明白您在说什麽。”
“我在说的是姚江和阮八,时天和他们的关系都相当密切。”我对自己近日来整理的推测相当有把握,“没想到您找其中一个是为了杀另一个,时天对您这种不具实情的委托很懊恼,希望您能住手。作为我们警方,也认为您这样做,违反了国家法律。虽说您是法籍身份,但中国的法律是属人与属地相结合的,要求国际友人入乡随俗,不算过分吧?”
他品味着我话里的真假成分,依旧采取了保守策略:“这个……我很尊重中国的法律,毕竟这里也曾经是我的故乡。只是,我不太明白您说的这些名字……我并不认识这些人。”
“我们都知道陈娟的复仇使者现在就在外面游荡,您有安全方面的顾虑,完全可以理解。”我有意扫了眼屋里的那几名保镖,“不过您目前采取的某种极端方式,于官,不合法律;在道上,抱怨也颇多。所以我来这里,是想劝您停手为妙。”
“Lahaine,c’estlacoleredesfaibles。”梁枭小声嘟囔了一句,确认我不懂法语後,有些小得意,“我完全不明白您的意思,所以不知道能为政府提供什麽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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