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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宫门看守森严,娘亲根本没机会一起出来。”
“不走宫门。”
“那里没有第二条出路。”
“有的。二十五年前,岐宫中就有人从那条路逃出生天。”裴濯顿了顿,眼神微闪,“不过那是招绝处逢生的险棋,但我定保令堂与你性命无忧。”
窈月将信将疑地盯着裴濯,估量着他所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但最终,她也选择了信他。
窈月拿着簪子的手缓缓下移,目光也渐渐从裴濯的脸移到他喉咙上的那道血痕上,像是上好的骨瓷里被掺进了杂质裂痕,刺眼得很。她飞快地垂下眼,目光就落到自己手中握着的那支簪子上,看见了簪子尖端上沾染的一星血渍。窈月瞬时觉得这根簪子重过千斤,她无力抬手将它重新插回头顶的发束上,只能尴尬地一直攥在手里。
“我……”窈月低着头不再看向裴濯,语气干巴巴道:“我会帮你想法子应付北干山上的那些岐人细作,虽然我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但直接把他们杀死于当场,也会很快被潜藏在附近的其他人发现,你的行踪依旧掩藏不住。”
“那依你看,应当如何?”
“骗他们放我们过去。”
“你想如何骗?”
窈月咧嘴:“我自有办法。”
裴濯点点头,重新拿起书卷:“你有主意便好。”
窈月本以为裴濯即便不追究自己的以下犯上,起码会再苛责自己的冲动几句,但等了许久都没听见声音,便抬眼看过去,却见裴濯像没事人一样看起了书,可他的脖颈上的那道血痕还渗着血珠,不禁问:“你……您不对我说,或者对我做些什么吗?”
“做什么?”
窈月愣了愣,然后上前,拿走裴濯手里的书卷,将那支簪子塞到裴濯的手里,然后握着他的手抵在自己的喉咙上:“这样,您也在这里划我一道口子,就当我给您的赔罪。”
“胡闹!”裴濯挣开窈月的手,下一瞬就将那只簪子从车窗扔了出去,蹙眉看着她,目光是从未有过的严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无需赔罪,我也不用你这样的赔罪。”
窈月怔怔地看着空无一物的手,小声嗫嚅道:“可、可是,我……我……”
裴濯看着无措又茫然的窈月,叹了口气:“你若觉得过意不去,便帮我包扎吧。”
窈月点头如捣蒜:“好好好!”
车上还留着江郎中的药箱,窈月在里头翻找了好一阵,找到了创伤药和干净的纱布。
“我先给您上药?”窈月拿着药瓶,询问似的在裴濯的眼前晃了晃。
“嗯。”
得了裴濯的允许,窈月才再次上前。裴濯将头靠向一旁的车壁,露出那截脖颈,好让窈月上药包扎。
窈月盯着那道虽浅但留在咽喉致命位置上的伤。当时她的手只需往前几寸,或是马车用力颠簸一次,此时世上就已无裴濯这个人了。想到此处,她的心里陡然生出强烈的后怕,她无法想象,裴濯死在她的手上,甚至,一想到“裴濯死”这三个字,心里的某个地方就像被无数把刀绞在了一起,痛得她难以呼吸。
裴濯本是用书挡在脸前,让自己混乱的思绪都凝在书页上,却听见身前传来异常的吸气声,放下书看过来,见到的却是窈月越来越红的眼睛:“怎么了?”
“对不起……”窈月想要道歉,但出口的话却是一声声的抽噎,“我……我……我不是故意……我……”
大颗大颗的泪随着窈月的啜泣声,落到裴濯的脖颈上,又顺着向下的弧度滑进他的衣领里,很
凉又很烫。
“没事的,我没事的……”
驾车走了好一段,周合还是觉得不安,将马车的速度放缓,偷偷掀开车帘往内一看,看见的就是窈月大半个身子倒在裴濯的怀里,裴濯则用手拍着窈月的背好声好气地哄着她。
周合瞬时被吓得三魂七魄离体,忙将帘子放下重新做直身子,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暗道:乖乖,自己最近怎么竟瞧些不该瞧的画面,果然要听命做事才安全,贸然擅动要不得啊要不得。
第80章国子监(八十)
鄞岐两国以北干山为界,北干山以北是岐国,以南是鄞国,山上却住着不少既不属于岐国也不属于鄞国的胤人遗民。百年前,这些胤人因亡国逃亡至此,借着易守难攻的山势和岐国的庇护,苟延残喘地存活至今。但近些年,岐国与鄞国其他边境上的冲突日益频繁,岐人的铁骑越过北干山南下似乎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夜色渐深,雪依旧没有停下。雪夜里,本就巍峨高耸的北干山显得越发寒气汹汹,险峻逼人。北干山以南的山脚下是一片黑漆漆的荒林和一处灯火稀稀落落的村落,
突然,村落里的幽暗寂静被一阵由远及近的车轱辘声打破。两辆马车缓缓行过颠簸不平的村间小道,在一处挂着两盏灯笼却只亮了一盏的小院门前停下。
赵诚第一个跳下车,警惕地四下看了看后,就毫不迟疑地上前敲响了院门。
院门里先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才传来带着浓重口音的问询声:“门外何人?”
赵诚几乎是贴在门上,声音压得极低:“是我。”
院门很快就开了,门里露出一张五旬老者的面孔。他的目光先是在赵诚的脸上停了停:“阿钧?”然后越过赵诚,看向后头的两辆马车,沾染了些雪粒的粗眉蹙起,用气声问道:“来了?”
赵诚无声点头,然后退后两步,来到周合守着的马车边,敲了敲车壁:“先生。”
裴濯应声掀帘下车,迎着那老者打量的目光走到院门前。
“裴某初次登门,叨扰。”裴濯拱手行礼后,从怀中取出那枚六瓣梅花的玉佩,递到那老者眼前。
老者借着门上灯笼朦胧的火光,看清了那玉佩的样式,脸色骤变,双膝一弯,幸亏被赵诚及时扶住,才没直接跪倒在地上。
“莫急,我们先进去。”
老者恍如从梦中惊醒,朝裴濯垂首躬身,声音颤颤:“是是是,请请请!”
窈月掀帘时,看到的就是裴濯被一个陌生的老人家异常恭敬地迎进院子,忙跳下车,紧走几步凑到也刚从车上下来的江柔身边,小声问:“也是胤人?”
“应该是。”江柔把目光从赵诚的背影上收回,正要转身去接还在车内的江郎中时,却发现他早就下了车,已经跟在裴濯的后头进了院子。也不知是闻到了院中的酒饭香,还是忍不住要偷喝藏在袖中的酒,竟走的这般急。
江柔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吧,咱们也进去。”
“好。”窈月扭头看了看黑黢黢的四周,忍不住打了寒颤,裹紧了身上的狐裘。不知怎么,她总有种即将进贼窝的感觉。
落在最后的周合并不急着进门,先是将两辆马车在院外栓好,然后头也未抬只是手指微动,院门上亮着的那盏灯笼随即熄灭、他这才拍拍手进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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