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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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夜鬼推磨续（第2页）

“她可能怀疑，但没证据。”村长闷声道，“那年月，人都饿疯了…后来日子慢慢好起来，这事就没人再提。桂香也嫁了人，生了孩子，好像…好像慢慢淡忘了。但你看，她临死都留着这头绳和石子——那些石子，应该是小月生前捡着玩的。”

“所以她执念不散…”李茂喃喃道，“她妹妹死得不明不白，尸骨不全…所以她被‘留’在磨盘那儿了？可是为什么是推磨？”

七叔公和村长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还有什么难言之隐。

“因为…”村长艰难地开口，“当年处理那…那事之后，带头的几个人，心里也怕。不知道听了哪个神婆的话，说要把…把残余的…送到磨坊里，用石磨碾过，才能‘化解怨气’，不会变成厉鬼索命…”

“他们用那磨盘…”李茂再也忍不住，冲到墙角干呕起来，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胆汁的苦味灼烧着喉咙。

用石磨碾过。

所以奶奶夜夜在那里推磨。所以她说的“推磨好累”。所以她要把自己也拉进去“替”她——因为那磨盘上，沾着她妹妹最后的痕迹。因为她也成了这恐怖轮回的一部分。

“是谁？”李茂转过身，眼睛血红，“当年带头的，是谁？！”

七叔公和村长都沉默了。仓房里只剩下李茂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七叔公才缓缓道“都死了。带头的那三个，后来都没得好死。一个失足掉崖，一个被毒蛇咬死，还有一个…就是王木匠他爹，前年失踪的王木匠，是他儿子。”

李茂如遭雷击。王木匠…也在磨盘那儿推磨。

“这是报应。”七叔公的声音苍凉，“父债子偿，一代代，都被那磨盘‘留’下来了。你奶奶是苦主，也被卷了进去。现在，轮到你了。”

“那我该怎么办？！”李茂几乎是在嘶吼，“找出真相？可我奶奶要找的凶手都已经死了！难道我要去把那三个死人从坟里挖出来问个明白吗？！”

“不。”七叔公看着他，眼神复杂，“桂香的执念，可能不止是报仇。她最挂念的，应该是她妹妹小月。小月的尸骨不全，魂魄也不安。你奶奶被‘留’在磨盘那儿，也许…也许是还想找到妹妹剩下的部分，让她能入土为安。”

李茂愣住了。

“那些石子。”七叔公指了指布包，“你仔细看，每颗石子光滑的那一面，都有些很浅的刻痕，像是用指甲划的。”

李茂急忙倒出石子，就着门缝的光仔细查看。果然，在最大那颗鹅卵石的平滑面上，有几道极浅的、交错的划痕，看起来像是一个歪歪扭扭的“月”字。其他石子上也有类似的痕迹，但太模糊，难以辨认。

“小月生前爱在石头上划字。”七叔公说，“桂香留着这些，是想记住妹妹。也许…她知道妹妹剩下的部分在哪里。或者，这些石子是线索。”

“可这么多年了…”李茂感到一阵绝望，“就算当年真的埋了什么，也早就…”

“在磨盘那儿。”村长突然开口，声音抖，“我爹…我爹临死前说胡话，提到过…说‘在磨心底下，压着呢，谁也别想动…动了就要来索命…’”

磨心？石磨的中心轴孔？

李茂和七叔公同时看向对方。

“如果小月剩下的…真的在磨盘底下，”七叔公缓缓道，“那怨气就镇在磨心，所有被卷进去的人，都脱不了身。要破这个局，就得…动那磨盘。”

“可那是夜鬼…那些人魂推磨的地方！”李茂后背凉，“靠近就会被拉进去！”

“所以要在白天动手。”七叔公站起来，佝偻的身躯此刻却显出一种决绝，“正午，阳气最盛的时候。鸡血、黑狗血、朱砂、桃木…我这些年准备了些东西，本来想着哪天自己去了结这桩孽债，没想到…你先撞上了。”

村长脸色煞白“七叔，您真要…”

“不然呢？”七叔公看着他，“让这孽债一代代传下去？让咱们杨家坳永远被这磨盘镇着？德贵，你是村长，你也清楚，这些年村里越来越衰败，年轻人出去就不想回来，为什么？这地方的气，已经被那磨盘磨坏了！”

村长低下头，不说话了。

“茂娃子。”七叔公转向李茂，“你是桂香的亲孙子，身上流着她的血。要动那磨盘，解她的执念，你必须去。但也最危险，那些‘东西’…第一个就会找上你。你敢不敢？”

李茂看着手里那半截褪色的红头绳，想起奶奶慈祥的脸，想起昨夜那张腐烂的、空洞的面孔。恐惧像冰水一样浸泡着他，但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在涌动——愤怒，悲伤，还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我去。”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居然出奇的平静，“但我要知道，具体怎么做。”

七叔公点了点头，从包袱里又拿出几个油纸包，一一打开。

“正午时分，日头最毒的时候，我们到磨坊。我会用鸡血混合朱砂，在磨盘周围画符，暂时镇住地气。然后用桃木楔子，钉住磨盘的四个方位。最后…”他顿了顿，“得有人下到磨盘底下，把磨心石撬开。看看下面到底有什么。”

“磨盘少说有千斤重…”李茂皱眉。

“不是整盘搬开。老石磨的磨心是活动的，有一块‘脐石’，是卡在轴孔里的。撬开那块石头就行。”七叔公解释，“但这活必须至亲之人来做，因为下面的东西，沾了谁的血亲的怨，就得由谁来解。”

“我下去。”李茂说。

七叔公深深看了他一眼“我会在上面护着你。但你要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别停手。把东西取出来，立刻上来。我们得在天黑前，把东西带到后山老坟岗，和小月原来的坟合葬，做场法事，让她完整入土。”

“那之后呢？我奶奶他们…”

“怨气散了，执念消了，或许就能解脱了。”七叔公语气并不肯定，“但也可能…他们已经和那磨盘绑定太久，解脱不了。但至少，这轮回不会再拉新的人进去。”

李茂沉默地点点头。他知道，这可能是唯一的办法了。

村长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需要我做什么？”

“你去准备一坛烈酒，三尺红布，还有香烛纸钱。”七叔公吩咐，“再找几个胆大的后生——别说原因，就说要清理磨坊旧址。人多阳气旺，但不要让他们靠近磨盘十步之内。明白吗？”

村长连连点头，如蒙大赦般匆匆离开了。

仓房里只剩下李茂和七叔公。

“吃了这个。”七叔公从草药里挑出几样，用石头捣碎，混在剩下的杂粮饼里，“固本培元，也能暂时压一压你身上的阴气。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正午…就是时候了。”

李茂接过那团黑乎乎的东西，艰难地吞咽着。苦涩的草药味弥漫口腔，但他强迫自己全部吃下。

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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